拇指伸过来,把她嘴角那点渣子蹭掉了。
她笑了一下。
他又看了妈妈两眼。
嘴角那点笑,没收干净。
他在路边抬手,一辆红壳子的出租靠过来,顶灯上那盏小灯没灭。
两个人坐进后座,袋子搁在腿上。司机从后视镜里抬了下眼,问去哪儿。
“松江国际大厦。”
车里收音机没关,一档评书,说书人的调门压得低。计价器咔哒一声,跳了一格。
到楼前的坪里停住,曹小飞摸出一张票子递过去,说不用找,先下去,回身把两袋东西拎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扶住车门。
上楼,开门,两个人把袋子拎进屋。
妈妈把那堆袋子往椅子上一堆,先去窗边。窗帘拉开半扇,窗户推开一截。
天擦黑了。外头那片楼,一格格亮起来,亮一格,又一格。
屋里的灯,只开床头那一盏。
黑暗从四边围过来,黄黄的一小灯将将笼罩到床沿,再往外就看不见了。
相框取出来了,在床头那盏灯底下,一层哑光浮在上头。是周延跟妈妈合影那一副,她摆到床头柜上,正面朝外。
指头落到玻璃上,正冲里头那张脸。
贴在玻璃上那张脸,慢慢抹过去,抹掉一点看不见的灰。抹完,指头没挪开,多待了一会儿。
孩子的脸,朝屋里,望向她。
指头从玻璃上收回来,在柜沿上搭了一下。
“几时回去?”
“司机给我爸办事去了,今晚回不来。”曹小飞往床上一坐,床簧响了一声,“明天才回。”
妈妈站了一会儿,在床边坐下来。坐了几秒,指头在膝上搓了两下,又起来,走到床头,拿起电话。
指头一个一个按下去,按完,那头没有立时接。
隔了一下,回铃起来,响了三声,那头接了。一个男人的声,背景里闹哄哄的,收音机、孩子、人说话,搅在一处。
“老叔,帮我喊一下延延。”她说,“我是周家媳妇。”
话筒那头咂了一声,搁下的动静磕在听筒上,磕得耳朵一麻。
那头撂下电话去喊人。听筒里空下来,远远的,有街面上的动静,听不真。
老板的嗓门从听筒底里浮上来,拖得老长,“周……延……”,一声,又一声。
喊了两遍,院里应了一声孩子的笑,夹一声狗叫,没人应他。
老板骂了一句,又打发个孩子往南边那排平房跑。
妈妈把听筒换了个耳朵。床头那盏灯黄黄的一团,把她的半边影子投在墙上,影子不说话,一动不动。
喊人的动静还在院里转。这几秒,站得长,长得出了格。
床簧在身后响了一下。脚步声贴上来,热气先到,落在她后颈上。一只手从背后绕到前头。
肩膀先一缩,脖子往下压,人没回头。
听筒往耳朵上按死,另一只手把送话口捂住,捂得严严的,一丁点气都不许漏过去。
“打电话呢。”她瞪他,声音压得极低。
曹小飞不接这话,理都不理。那只手落在她奶子上,隔衣裳抓揉,一把一把的,变了形,半高领的针织衫叫他搓出细碎的响。
她的眼睛没处放,往前一落,正撞上床头柜。相框正面朝外,孩子的脸朝屋里,隔那几步,冲她。
手心出汗,听筒柄发滑,指头在胶木上掐出四个白印。胳膊肘往后顶了半寸,又收住。
嘴也凑上来,在她脖子一侧吮,舌尖扫一下,吮一下,松开,那块皮肤上留下一个湿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