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咧咧,静秋家也有难处,走了,还要作业要批呢。”
两道脚步声咯噔咯噔地在走廊里远了。
女厕里彻底静下来,外间洗手池的水龙头没拧严实,水滴隔上两三秒落进铁皮池底,发出一声脆响。
手心里一直攥着的那两截叠好的草纸沾着手汗的湿气,手指捏住纸边展开,擦净,丢进坑边的废纸篓里。
手扣住内裤边沿提上来,肉色连裤丝袜的裤口往上一带,沿大腿往上捋,两手并起,从小腿肚往下边捋边抻,把堆在脚踝那里的褶子抻平收进小腿上。
最后两手松开腰上的黑长裙裙摆,往下放到底,手指沿大腿外侧把布面的褶皱抻平整。
手搭上门插销,往边上一拨,推门走出去。
外间洗手池上方钉着块半身仪容镜,镜边竖着一排红漆字:“为人师表,衣冠整洁”。
视线平平地越过洗手池,落进镜子里,镜里素着面,头发在脑后挽起,身上一件素白衬衫,耳朵上没金耳环,脖子上也没金项链,那副卡在鼻尖上的细框眼镜镜片上映出一条白光。
食指抬起来,抵住镜框中梁往上顶了顶,镜片贴近眼窝,镜里那张脸这才彻底看清。
水龙头拧开,两手在冷水底下搓了两把,关死,手在半空甩去水珠,转身出了卫生间。
中午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皮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只有匆忙的脚步声沿墙根往前走。
两步急停在教导处门外,手抬起来,指关节在木门板上叩了两下。
门里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进”。
手压住铁把手,推门走进去,屋里只有主任一个人,正伏在办公桌面上,写着材料。
刚才在洗手台没顾上擦净,镜片上还留着一小片水痕。
主任在那片水痕后头抬起眼。
“主任,我想请假,下午家里有点急事。”
主任愣了一下,写字的笔停住:“沈老师啊?家里出啥事了?我给你安排代课老师,先去吧。”
空出的一只手抬起来,往桌面玻璃板底下压着的那张课表上一点。
“谢谢主任,我回头再补手续。”
“注意安全,慢点啊。”
妈妈转过身就往门外走,脚底下的步子小跑起来,教导处那扇门就那么敞着,忘了拉上。
一路折回大办公室,屋里几个老师聚在角落里说话,她没往那边看,径直走到自己桌前。
那件卡其色的短风衣搭在椅背上,早上进校时随手搁在那儿的,这会儿扯过来套在衬衫外头。
风衣的带子在腰上系死,手撑在桌面上,端起那只白瓷底掉了一小块的搪瓷缸。
缸里的凉白开剩了一多半,她把搪瓷缸送到嘴边,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着咽下好几口,手指在缸把手上死死抠住。
搪瓷缸放回原处,底沿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她转过身,快步往办公室门外走。
李老师正从走廊那头往里进,两个人在门框边迎面撞上,肩膀碰在了一块儿。
“哎哟,沈老师,没事吧?”李老师往边上让了半步,问了一句。
“没事。”
两个字落下来,脚底下的步子连停都没停,径直从李老师身边擦了过去。
穿过走廊,皮鞋底噔噔噔踏在楼梯台阶上,一路下到一楼,车棚里黑压压挤着一片自行车,她从里头把那辆半旧的单车推出来。
脚尖点地,车头一拐,出了学校大门,前轱辘压过破坑,车身一颠,顺着马路直奔县妇幼保健站去。
秋头上的日头毒,明晃晃的光带从县城街道两边的国槐树叶缝里漏下来,直直地照在细框眼镜的镜片上,晃着眼。
妈妈眯起眼,两手攥紧了车把。
一辆拉着砖头的三轮车从旁边道口窜出来,叮当按着车铃。
胳膊一歪,那半旧的车把猛地一偏,险险避开砖车,两边手腕子使上劲,硬生生把车把掰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