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手腕猛地一紧,菜兜往下坠了坠。脚停住,身子转过半截,腰也拧过来。脸朝疤子,嘴唇抿成一道线,眼睛红了,直直瞪住。
疤子先笑出声,咯咯的,从喉咙眼里滚出来。两旁那两个小弟也噗嗤一声,嘿嘿笑开。
疤子把手甩了甩,转过身,顺市场往外走。两个小弟跟上去,皮包在手里晃荡。笑声一截一截甩在背后,远了,又飘起来一阵。
那伙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笑声飘散。市场里的声音慢慢回到耳朵里。卖菜的吆喝声,称肉的剁刀声,鱼摊哗哗的水声。
妈妈站了一会儿没动。左手松开,手机滑进衣兜里。菜兜上的绳落在手里,细的,塑料的。手指绕上去,一圈,又一圈。
勒进掌心的指节里,绳收紧了。
脚边上掉了两根葱,绿的梗白的须子,沾了泥。蹲下来,捡起甩甩泥水。
抬眼朝那伙人走远的方向。路拐了个弯,灰瓦顶的棚子把视线挡住一部分。
几棵柳树立在路口,叶子稀稀拉拉。
看了看,视线没挪开。站直了身子。
菜兜重新拎在手上,勒得紧了。转身顺原路往回走,穿过那排空摊子,走到市场东头的出口。
。。。。。。
菜兜搁上灶台,塑料发出沙沙的响。外套脱了挂椅背上,围裙从墙钉上取下来,系到腰上。
袖子挽起来,腕子露在外头。
搪瓷盆从碗柜里端出来,搁到水龙头下接水。水满了,端到灶台边。
从塑料袋里捞起那条鲤鱼,滑不溜秋的在手里挣了两下。扔进盆里,尾巴甩出一圈水花。
灶膛点了火,盖上炉圈。火苗从炉圈的孔眼里往上舔。
排骨从另一只塑料袋里拿出来,倒进铁锅。加水没过,煮开。沫子在汤面上浮了一圈,拿勺子撇掉。
捞出来,滚水倒掉。
锅里重新添水,把排骨放回去。葱切段,姜切片,扔进锅里。酱油从瓶子里倒出来,深褐的液体,哗啦啦流成一条线。
锅盖盖上。边沿扑出一道白汽,贴着锅盖边往上滚。
灶膛里的火旺着,木头噼啪响一声。转身去择菜。
白菜叶子掰下来,一片一片放到盆里。青萝卜削皮,皮连着筋,一圈一圈转下来。
锅里咕嘟咕嘟响起来。锅盖直颤,边上的白汽越来越浓。
洗菜的水哗啦啦流在盆里,萝卜皮顺水流打转。菜叶一片片拣出来,搁到案板上。刀落下来,咔咔响。
青绿的一盘在灶台边摆着了。
锅里的声音变了,汤沸得快了。揭开锅盖,白汽猛地腾上来,扑到脸上。镜片蒙了一层雾,眼前糊着。
抬起来胳膊,腕子在镜片上蹭了一下。镜片擦出来半边清亮,剩下半边还糊着。
手上沾着菜叶的水,湿漉漉的。腾不出手再擦。
排骨炖得酥了,汤色发红。锅盖重新盖上,白汽贴住边继续往上涌。
围裙解开搭在椅背上,手在水盆里涮了一下。掀开门帘,往里屋走。
抽屉拉开一半,里头塞着些杂物。
钱在最里头,用一个牛皮信封。信封边角磨得发白。
手指伸进去,捻了捻。抽出一张一百。
票子崭新,挺括,搁在抽屉空处。
笔在抽屉角上。圆珠笔,蓝色的笔杆。
笔尖滚出墨来,在纸上滑了两下试笔。
从本子上扯下一页纸。纸是作业本的,背后印了淡绿的横格线。
头低着,笔尖落上去。墨水渗进纸里,化开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