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走掉了吗?我想,一个大活人从房间离开我竟没有察觉,最近或许有些太懈怠了。
立因果就像一阵闯进生命里的飓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只剩一些回忆在脑海里。
我耸了耸肩,可能是最近太孤独了吧,工作之余有人同我讲话便会期待一阵子。
但我不该和她这样的年青女孩有私交,我还想在伦敦继续行医,名声是我的饭碗。
我摇摇头,起身收起垫子,去浴室洗漱。薄荷味的泡沫充满口腔,我仔细地刷着牙齿,就在我打算漱口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了。
【谁在那?】我警惕地来到门口,虽然手里还握着牙刷。
【医生伯伯,是我喔。】竟然是立因果的声音,【开门啦。】
【你这小鬼怎么又过来?】我没开门,【我只收留你一晚,出去自己找饭店住。】
【你不放我进去,我要喊了喔。】我听到她清了清喉咙,【约––翰––】她大声叫我的名字。
【你这可恶的小鬼…!】可不能让邻居知道这件事,我碰地开启门,拧起眉毛凶恶地看着她,【你回来做什么?】
【做饭,】她提高手里的两个超市塑胶袋,里面露出生菜和番茄的轮廓,【我去了维特罗斯。】
【…恩。】那种高阶商超可不是我能去得起的地方,我连去玛莎都嫌贵,平时都去乐购采买。不过,重点好像不在这里,【你会做饭吗?】
【会喔,我很会做饭。】立因果骄傲地说,【快让我进去啦,医生伯伯。】
【…唉。】我没办法了,只能放她进来。
【相信我卡里有五十万镑了没有?】她得意地蹦跳了一下,把袋子放在我那个只有三尺宽的厨房里,【我可是买了不少好东西喔。】
【买了什么?】我看了一下钟,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肉,蔬菜,坚果,水果,还有一盒…】立因果拿出一个底下有碎冰的扁圆盒子,【北极贝和金枪鱼刺身!】
【欸…】我上次用这样的东西,好像还是二十岁在读本科的时候,【这是你想用的吧?】
【恩~】立因果摇头晃脑,【医生伯伯是博士,肯定也见过不少好东西吧?】
【是阿。】华生家族就在伦敦,我念到博士都没有申请过助学贷款,只是…姐姐哈莉特与我不和而已,我也不想从家族拿钱用。
【恩…好好吃喔。】她咬着一块深红色的金枪鱼,【约翰也尝。】
【好吧。】我拿了一块,没有蘸汁,直接放进嘴里,丰厚香醇的油脂从齿间迸发,带着生鲜特有的甜味,这应该是一块大腹。
我好久、好久没有尝过这种味道了,腹中的饥饿感明显起来,但我不好意思再拿一块,【很好吃。】
【医生伯伯会做饭么?】她拉开冰箱,【哇,和刷过的马桶一样干净耶。】
【…】我扶了一把额头,【我…我会煮东西。】
【蛋?这里面连蛋板都没。】她拉开了抽屉,【这是,罐头豌豆?】她拿起来上下检视起来,【二零零七年,上古豌豆,莎士比亚可能也用过这个耶。】
【噗…】我被她逗笑了,【你这小鬼…】
【哼哼,就让我来给你做饭吧。】她找出那唯一一口煎锅来,仔细刷干净。
又从超市袋里拿出来蔬菜,整齐排到冰箱里,培根和牛肉放在冷冻层,【伯伯就这样袖手旁观喔?】
【阿,不好意思,我有些走神了。】我挠了挠头发,【我能帮你做什么?】
【约翰还是先把牙刷完好了,泡沫已经要干掉啰。】立因果吃吃地笑。
我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握着牙刷,于是走回了浴室。
––立因果现在就像一个正常的,活泼的十九岁女孩,但是昨天下午的解离也是真实存在的,她大概是觉得我对她来说还算新鲜有趣,所以就像个提溜转的小陀螺那样跑来跑去。
这不是长久之计,我无法一直收留她,根据她所说,还有一张大额金融卡在手里,保持这个状态也并不安全。
我果然还是得把她送回北伦敦。
但,无论如何,一顿早餐还是可以用的,我漱完口刮过脸,用药妆店赠送的须后水搽了搽下巴,从浴室走了出来。
我想到了一个不算太好的主意,但可以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