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上人来人往,他背脊不自觉地绷直。路过天香楼时,他敏锐地发现门口站着几个面色不善的汉子,而本该热闹的茶庄门前竟冷冷清清。
烟娘怕凌少天别扭,故意说着话引他分散精力:“听说新到的《山海经》插图本是江南刻本……”
“嗯……”凌少天看着面前的人潮,忆起季国公夫妇和白大人的话。
其实他并没多大的喜悦,那份欣喜是他装出来给烟娘看的。
烟娘不懂政治时局,可他不一样,就算这些年再混不吝,家中往来人物和父亲的耳濡目染也迫使他懂得良多。
文太师一党根本就已经权倾朝野,到了和圣上抗衡的地步,不然也不会冒着大不韪依旧先斩后奏,他们做的出,便早已想好了退路,翻案,谈何容易。
现如今他只想将闫睿和陈硕铲除,他只想在文太师手中拿回凌家的一切,他只想重新回到凌府,他想为父母正名,至于真的要文太师那老匹夫落马,恐怕只能等圣上赢了局面……
叶屿寺看着飞回廊檐下的燕子,伸了个懒腰:“哎……也是该回京城了。”
洛摆提着一盏落了灰的走马灯放在院中石桌上,嗤笑一声道:“嗯,当皇帝像你这般随性的可不多,竟然能在江南住上三四个月。”
“我这还不是惦念旧友——你?”叶屿寺拍了拍洛摆的肩。
洛摆一抖肩膀,满面嫌弃:“少同我来套近乎,白易和不知去西域这般久也没回信,我这心中不知道多担忧,你作为亲爹,竟如此心宽。”
叶屿寺也不恼,只是不紧不慢的摇了摇头:“各人有各命…”他眯着眼看了会筑巢的燕子轻声道:“倦鸟归巢。”
琉璃园的戏台上,江孜正唱着《长生殿》,忽听“咔嚓”一声,悬在梁上的琉璃灯毫无征兆地坠落,碎在旦角脚边。
“这已是第三盏了。”江孜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向烟娘禀报,“今日巡检司又来,说咱们的戏本子有影射朝政之嫌…要查封七日。”
烟娘捏着账本的手指微微发白。
天香楼昨日被举报食材霉变,几个地痞无赖还在天香楼前大吵大闹。
茶庄的货才又被扣下不让出城,这些“巧合”太多太密,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烟娘看向二福:“给他们塞银子了吗?”她声音很轻,却掩不住疲惫。
“塞了,可那领头的说……”二福顿了顿,“说这次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老板娘,要不…”二福欲言又止地瞥向后院。
那里传来轮椅碾过青石的声响,凌少天正在廊下看书。
“照常开戏。”烟娘截住话头,从袖中取出银票,“去买十盏新灯,要铁链悬吊的。”他们不让她好过,她偏要好好过!
烟娘吩咐完一切穿过后台,却在推开木门时微微一顿,凌少天正抬头望着她,腿上的书页被捏出了褶皱。
凌少天不语,他知道是谁在背后作祟。
——陈硕。闫睿。
他们就像两条毒蛇,死死咬住他和烟娘的命脉,不把他们逼出京城誓不罢休。
烟娘蹲下身,握住凌少天冰冷的手:“你放心少天,待到他们知道逼迫咱们无效,自然会收手的。”
凌少天覆上凌少天烟娘的手点点头,可心中却五味杂陈,他痛恨自己的无能连累了她,痛恨自己如今的情况连报仇都不能,只能任由这两个卑鄙小人不停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