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少天这几日格外黏着烟娘。
每日晨起梳妆,皆是凌少天替她描眉点绛唇,从曾经画的参差不齐,如今已经技艺娴熟,烟娘打趣他以后自己妆容皆由他画。
凌少天竟丝毫未犹豫,立马点头应下,随后紧紧抱着烟娘,仿若他一松手,烟娘便会消失一般。
烟娘每每凝视着他眼中闪烁的星光,总觉那光芒似真似幻,让她分不清是真实的释怀还是精心编织的假象,但她知道,他在恐惧,他怕她会离开,亦如从前的自己,实在因为,除了对方,他们再也没有可以失去的了……
但无论如何,这缕星光足以驱散她心头积压多日的阴霾。
只要能换回少天眉宇间些许潇洒意气,即便倾尽所有又有何妨?
当这个念头浮现时,对琉璃园的最后一丝不舍也烟消云散了。
烟娘摩挲着袖中琉璃园的地契,眼前浮现江南的烟雨楼台,那里不会有陈硕阴鸷的目光,不会有闫睿恶毒的算计,不会有文太师的压迫。
只有他们二人,重新开始。
就当是她自私好了,她不想凌少天再以身涉险,就当那些坏人胜利好了,就当是他们斗不过他们好了。
她只要和凌少天在一起,天高任鸟飞,就已经是此生最大的夙愿。
而凌少天之所以这般反常,也是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他打算在翠花和财源婚礼后独自离开,他不想再拖累烟娘,这一次该轮到他做那个斩断蛛网的人。
所以这两日他格外粘着烟娘,珍惜着不多的时间,仿佛真的一夕回到了从前。
晚饭间烟娘给凌少天加了块羊排:“多吃点,我这口味呀都是跟着你一起养刁了,从前我从不爱吃这些膻气的东西,同你在一起后倒是喜欢的不得了。”她忽然想起初见时,这位纨绔少爷就是用一桌珍馐将她堵在雅间里,不由轻笑出声。
这笑声却像刀子扎在凌少天心上。
他盯着汤碗里晃动的倒影,看见自己扭曲的面容。
多么讽刺,他们一个想着远走高飞,一个谋划着永别,此刻却还能言笑晏晏。
他夹起羊排塞进嘴里,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哽咽的样子:嗯……好吃!
他大快朵颐,嘴里含糊不清,伸手又给她碗里夹了菜故作轻松道:“还是烟娘对我好啊!”他边吃边偷偷打量,眼底藏着深深的眷恋:过几日财源翠花的婚礼你肯定还有很多要忙的。
烟娘见他又似乎回到从前那般模样,心中说不上的高兴。
这至少代表他已经慢慢接受现在遗忘掉那些痛苦的回忆:“是啊,要忙的事情不少,但是还好我也算有过经验。做起来倒是有条不紊的。东西呢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而且翠花和财源也没有什么亲戚。所以门庭冷落是在所难免了。”
凌少天努力挤出笑容,不想让烟娘察觉自己的异样:“这有什么,只要日子过得红火,以后亲戚自然就多了。”他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悲伤:“等他们成了亲,咱们也……也出去转转,散散心。”
烟娘见他这么说,觉得是个良机,于是顺坡就下道:“好,正好我也有事想同你商量。”
她犹豫片刻,尽可能的组织好语言:“是这样的,少天,我想去江南生活,嗯……我的意思是说,我很喜欢江南,从小就听父亲说江南是鱼米之乡。”这话自然是她编的,不过是说谎话骗凌少天,怕他自责,“我听说江南那边正好也有个骨科圣手,我们可以去江南再顺便给你看看腿。况且京城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我不想在京城待了,若是你到时候也喜欢江南,我们便以后在江南生活下去,你看好不好?”她不敢说真正的原因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更不敢提琉璃园即将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