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招,令牌从谢朝生掌中飞出,落入他布满老茧的掌心。闭眸感应片刻,龙气充沛,印鉴无伪,确实是陛下御赐的金龙令牌。
谢朝生没有叛变,这确实是圣上的旨意。
然而这道命令,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天山剑宗宗主苏清璇战死澎阳湖,这事已经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陛下震怒之下,调他离开东境,星夜兼程赶来苏州,结果到了地方,却又说不让杀了?
这仇不报了?苏清璇白死了?朝廷的脸面不要了?
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
镇海侯满腹疑云,却没有多问半句。
他是个纯粹的武夫,不善权谋诡计,陛下既然下了这道密旨,自有陛下的考量。
至于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执行。
他将令牌双手奉还,沉声道:“臣,遵旨。”
谢朝生接过令牌,收回袖中,又道:“苏州这边,就劳烦薛侯照看了。”
他停顿片刻,又语气郑重地补了一句。
“对了,薛侯若是瞧见那紫妧身边跟着个年轻人,不必理会,当没看到就行。那是我家的小辈。”
镇海侯抬了抬眼皮,他虽不会玩弄权术,却绝非蠢人。
谢家老祖特意开口打招呼的后辈,能出现在白龙教尊者身边的人,又恰好在苏州城,这其中若没有猫腻,他薛定疆这三个字倒过来写。
不过,与他无关。
“知道了。”
谢朝生又是一拱手,笑容和煦:“此间事已了,老夫还要去拜见兵部尚书,便不与薛侯多叙了。再会。”
言罢,他纵身跃上紫雷鹰。
巨鹰双翅一振,风雷之声大作,紫电交织的翎羽划破夜空,瞬息之间便化作天际的一粒光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镇海侯独立云端,望着紫雷鹰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不杀,但要围。这不就是作戏吗?
陛下这是想要钓鱼?还是说,这个“紫妧”有问题?
罢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芒,重新落回苏州城外的驻军营帐之中。
翌日清晨。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谢盛的脸上。
他从地上坐起身来,揉着酸痛的后背,打了个呵欠,目光投向床榻方向。
不远处,紫妧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双眸紧闭,纹丝不动。
流转在她周身的紫色雾气比昨夜淡了一些,脸色却依旧苍白,显然伤势比她自己说的要严重得多。
谢盛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将地上的被褥卷起来,塞进墙角的大木柜里。又从衣柜最深处,取出那套玄黑色锦袍。
昨天不算,今天才算是他正式上任的日子。
他拿起锦袍,走向练功房换上。
衣料入手沉甸甸的,质地比他想象的还要扎实,肩头和肘部都内衬了细密的软甲片,既能防暗箭,又不影响行动。
腰间是一条巴掌宽的犀牛皮銙带,正中嵌着一枚银质的狴犴扣,狰狞的兽首獠牙毕露。
玄黑色的锦袍剪裁极为利落,将他颀长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英武。
肩宽腰窄,四肢修长,锦袍下摆垂至膝弯,露出下面同色的束脚长裤与一双黑皮快靴。
他走回卧房,平日里散漫的神色此刻收敛了大半,眸光沉凝,唇角微微抿起,倒真有了几分年少居官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