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汤匙:“还行。”
“都聊什么了?”
“聊她的幼儿园,聊桂花拿铁。”我顿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我约了她,过阵子有空看电影。”
她手里的勺子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舀那碗粥,声音没有起伏:“哦。那挺好的。看什么电影?”
“还没定。”
“定了记得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她没有回答。
她把那口粥喝完,放下碗,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空掉的粥碗转身走向厨房。
走到门口,她才轻声说了一句:“告诉我,我好帮你查查那家电影院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她没有回头,侧脸被走廊的光切成半明半暗的轮廓,睫毛垂着,看不出情绪。
我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没有接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沈雨棠的聊天保持在一种“正常的、像在相亲的”频率上。
每天早晚互道安好,偶尔分享彼此的生活片段。
她给我发幼儿园小朋友做的剪纸,我给他说课上老师讲的一道算法题。
她发来一只橘猫蹲在幼儿园门口的照片,说这只猫每天准点来蹭饭,我跟她说那猫看起来比我的大学生活滋润多了。
聊天很舒服,也很正常。
正常得让我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我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在和家人介绍的漂亮姑娘慢慢相处的年轻人。
但每当这个错觉冒头,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母亲。
想起她在咖啡厅桌面下那只脚,想起她卧房床垫上隆起的小腹,想起她昨晚伏在我肩上,像一只终于抓住了树枝的鸟,声音闷闷地说:你让妈妈把肚子里那一个也顺带喂饱。
所以每次跟沈雨棠聊天,我都克制住自己,不去进一步推进节奏。
象征性地寒暄,象征性地关心,象征性地在她说“最近好累啊”的时候回一句“多休息”。
直到周五晚上,父亲在饭桌上主动提起来。
“儿子,那个雨棠,聊得怎么样了?”
我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还行吧。”
“还行吧,什么叫还行吧。”父亲筷子往桌上一放,语气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主动约她出来看个电影嘛。你妈当年就是跟我看了一场电影,第二场才牵手的。”
母亲坐在旁边,低头喝汤,没有抬头。父亲又补了一句:“我看你们年轻人现在怎么看电影都不会了?”
我握着筷子,看了一眼母亲。
她依然没有抬眼,只是极其缓慢地喝汤。
但我知道她在听。
我放下筷子:“行,我问她周六有没有空,去看电影。”
父亲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电影票我报销。”
我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悄悄摸出来,是沈雨棠的消息:“这周六下午我没课,要不要去看电影?新上映了一部动画,听说挺好看的。”
我在桌布底下打了几个字:“好啊。周六下午。”
发送。
整个过程大概不到三秒。
但我感觉对面的母亲似乎抬了一下头,又好像没有。
她的声音从我碗沿上方飘过来,听不出情绪:“定了的话,票记得买两杯奶茶。”
“我买了。”
“给她带热的吧。女孩子喝凉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