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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页）

她的声音微微发发颤，却仍维持着那种刻意的平稳。

她撑起身子，双手捧住你的脸，拇指摩挲着你冰凉的颧骨，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你阖着的双眼，像是在等你睁开眼来，像是在等你像往常一样用那双死水般的黑瞳看她一眼。

【你说你好了。你说你身体好多了。】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碎裂，像是一块被慢慢捏碎的瓷器。她的手指收紧，掐住你的下颌，力道大得指尖泛白。

【你睁开眼——零六，你睁开眼看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帐内回荡。她摇晃着你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力道从轻到重，你的头随着她的摇晃无力地偏向一侧，却始终没有睁眼。

你睡得很安详。

嘴角那抹微微上翘的弧度像是凝固在了你脸上，平静而自然，像是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的人，在漫长跋涉后沉沉睡去。

没有七孔流血，没有骨骼寸断，没有消骨散发作时应有的狰狞与痛苦——你骗过了她，也骗过了消骨散，用最后一丝意志将所有的疼痛都吞进了肚子里，只留给她一副安睡的面容。

上官离的摇晃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她的双手仍搭在你的肩上，却不再用力。她低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帐外传来伙夫喊开饭的声音，远处有马匹嘶鸣，兵卒操练的口号声此起彼伏——整座军营如常运转着，没有人知道帅帐里，一个少女正对着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无声地崩塌。

良久。

她松开了手。

她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将额头抵在你的肩窝里。

你的身体已经凉透了，那片曾经在她发冷时无意间靠近的温暖，如今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她的手指摸索着攥住了你袖口的一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块布料揉进骨血里。

【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从你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你说……若我替你寻药，你便不会死……】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你说你好了……你说你好了的……】

那声音终于碎了。

像是堤坝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继而崩塌，洪水倾泻而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呜咽声从咬紧的齿缝间泄出，却被她死死压住，不肯放声大哭。

她是郡主。她是沈家的血脉。她不能在军营里哭得失态。

可她的眼泪却不听话。

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你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整个人蜷缩在你身旁，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幼兽，额头抵着你冰冷的颈侧，鼻尖蹭着你已经没有温度的皮肤。

她闻到了你身上残留的气味——皂角、药草、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是消骨散在体内无声侵蚀经脉时渗出的、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血腥气。

她现在才闻到。

太迟了。

【你】

剧毒发作：已亡死亡时间：2月27日清晨（睡梦中无声离世）

死因：消骨散脏腑衰竭【上官离】

好感度：765亲密当前服装：

月白色中衣（就寝）

刻有【离】字的玉珮零六赠送的淬毒匕首时间：2月27日卯时三刻（约05：45）

当前地点：

北幽关烈阳县军营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