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牌桌上有人赢了一把大的,发出一阵起哄声,吵得程青脑仁嗡嗡作响。
她终于坐不住,站起身来,推开了老屋的木门。
夜风裹着干冷的雪气扑面而来。
老屋门口有一道低矮的土墙,墙根下堆着一摞陈年的旧柴火。
程青靠着土墙坐下来,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她憋了一整天了。
在公墓下葬的时候她没怎么哭,在灵堂里磕头的时候她也没哭。
此刻一个人躲在土墙的阴影里,听着屋里那些和自己无关的热闹,那股巨大的悲伤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程青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揪着自己膝盖上的裤料。
风吹过来,把她头顶几根碎发吹得乱飞。
就在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时,背后的土墙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沉,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吱嘎”的声响。
程青没有抬头,她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一样。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从后面伸了过来。
季柏走到程青背后,弯下腰。
他敞开他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把她整个人从后面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他的双臂从她肩膀两侧环过去,将她瘦削的身体整个收进了自己怀里。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的发丝上,没有再动。
他以一个极其稳固的姿势,让她的后背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外套的衣摆垂下来,像一床厚重的被子一样罩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程青僵住了。
她浑身绷紧,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和冷风混合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就那么被一个从来只会用脚踢她,还会用言语羞辱她的男人,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
季柏没出声。
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靠在他怀里哭。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真正颤抖,她眼泪透过他的衣服渗进他胸前的皮肤上。
那种温热的湿意像一把钥匙,悄悄撬开了他坚固外壳底下最隐秘的角落。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程青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渐渐停止了颤抖,只留下了轻轻的抽噎。
她依旧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没有看季柏。
季柏就继续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
又过了好一会儿,屋里牌桌上一声大笑,有人胡了一把大牌。
季柏这才微微低下头,嘴唇几乎是贴着程青的发顶,声音极低说了句:“进屋去,外面冷。”
程青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季柏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