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
程青僵在肩窝里,心跳如擂鼓。
眼皮沉得实在睁不开了。
她终于放弃了挣扎。
程青把整个人的重量卸在了季柏的肩膀上。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屋里的麻将声还在继续,小弟们赢牌的欢呼声断断续续地响着,供桌上的白蜡烛燃了小半截。
一切都带着一种嘈杂的烟火气。
在这嘈杂之中,程青的梦里却出现了一片安静的白雪。
她梦到了奶奶。
奶奶笑着递给她一碗热粥。
她伸出想去接,奶奶的脸却慢慢化成了季柏那张冷硬的脸。
那张脸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心里,托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季柏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让她靠在自己的右肩上。
他把视线落在灵堂里那根跳动的白蜡烛上。
他像一株长在风雪里的老树,任由一片落叶停在自己枝头。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是不是有点对她太好了?
她只是一个欠债的……
算了。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
旁边的牌桌上有个小弟偷瞄了季柏一眼,又赶紧把头转了回去。
他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季哥对那女的,好像不是纯粹当玩物啊……”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回了句:“闭嘴吧你,牌打好了吗你?”
季柏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耳语,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
这个姿势保持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凌晨一点多,程青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季柏微微垂下眼帘,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那张因为熟睡而卸下了所有防备的脸。
她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睫毛微微湿润,呼吸时鼻翼轻轻翕动着。
季柏伸出手,极其轻地用指背蹭了一下她脸上那道泪痕。
动作快得像风拂过水面,然后立刻收回了手。
老屋外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灵堂里的白蜡烛还在跳动着火苗,桌上的麻将牌“哗啦”一声又被人们推倒重洗。
程青靠在季柏的肩上。
她在痛苦的夜晚贪恋着一个恶魔怀里那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