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了衣角,慢慢地和往常一样走回了那栋已经空了的三层小楼。
她关上了“刺青”店的卷帘门,锁死。
然后她踩着狭窄的楼梯一步一步爬上三楼。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动了窗帘。
程青坐在床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两只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还嵌着血渍和灰尘。
她没有去洗,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手,像是要在上面盯出什么答案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灰蒙蒙的天逐渐变成了沉沉的深蓝色。
楼下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者自行车碾过碎石的声响,每一声都让程青的肩膀猛地绷紧。
她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后山那片荒坡她没去过,但以前听街坊说过,那是专门扔流浪汉和无名尸的地方。
现在,她的亲爹正被装在一个麻袋里,被季柏和三仔带到那里去。
她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在尖叫:快报警!那还是一条命!
另一个声音死死地按住了她:报警了,她的人生就彻底完了。
奶奶的丧事怎么办?
季柏会不会被她牵连?
而且,那个人是程铁山,是那个把她和奶奶逼到绝路、逼她卖了自己身体的赌鬼。
程青把脸埋进了掌心,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却没有眼泪能流出来了。
她只能等着,像一只被锁在笼子里、等待着最终审判结果的困兽。
同一时间,县城郊外的后山。
冬日的山坡被干枯的荆棘和冻得铁硬的草皮覆盖着。
三仔把车停在坡底,把那沉甸甸的麻袋扛在肩上,踩着冻土往上走。
季柏走在他身后,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黑外套的口袋里,目光扫过这片荒芜的山坡。
三仔选了一块相对平坦的洼地,放下麻袋,抡起铁锹开始挖坑。
冬天的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锹下去只能啃下薄薄的一层土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三仔咬着牙拼命掘,冷风吹得他脸颊发红。
季柏站在旁边,终于把烟点燃了。
他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雾,安静地看着三仔挖坑。
他眼神里没有任何起伏。
坑挖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三仔累得气喘吁吁,抬头抹了把汗:“季哥,行了。”
季柏走过去,往坑里看了一眼。
那坑约莫一米五深,四周的泥土被撬得松散,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层。
他把烟头按灭在鞋底,弯腰把麻袋拖到坑沿,一推——“噗通”一声。
麻袋沉沉地落进了坑底。
“你上去。”季柏对三仔说。
三仔爬上来,正想拿起铁锹往里填土,季柏忽然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停下。
坑底安静了一瞬。
突然,极其微弱的像被捂着嘴发出的哼声,从那裹着厚厚麻袋的布料底下传了上来。
“呃……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