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纸箱,然后转身下了楼。
一楼,季柏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面前摊着一张县城地图。
他听到楼梯响动,抬头看了程青一眼。
程青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了声音:“季柏,楼上那只猫……”
“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拆了箱子,顺手甩了条毛巾进去。”
“季柏低头喝了一口茶。省得你整天魂不守舍的,干活都干不踏实。万一它真冻死在外面,你还得哭丧着脸,到时候连柜台都擦不干净。”
程青听着他那番极尽刻薄但把好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话,嘴唇动了动。
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
季柏翻了一页地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谢。猫粮钱从你工资里扣。”
程青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从来没拿过工资,这五十万的债不知道要还到猴年马月,哪来的工资?
但她没有反驳,轻声“嗯”了一句。
她转身走到厨房,开始烧水。
她一边拧开水龙头,一边偷偷偏过头,透过厨房那扇小窗户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只猫还在杂物间门口的纸箱里躺着,安稳得像全世界最幸福的小东西。
她端着热水壶走出来,经过柜台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季柏垂着目光看地图的侧脸,看着他脖子上那条蜿蜒盘旋的黑色蛇纹。
她觉得,那条蛇好像也没有她刚来时那么可怕了。
她想不通。
一个会在床上用脚踩着她胸口、逼她说出最下贱的话的男人。
一个手上沾过血、能把人活生生埋进冻土里的疯子。
他居然会在凌晨起来,接一碗温水,铺一条毛巾,把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留在自己的地盘上。
这让她那颗心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痒痒的,又乱乱的。
这让她理不出个头绪来。
她端着热水回到厨房,蹲在角落里。
奇怪的男人。
外面的雪停了。
一缕淡薄的冬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斜斜地落在“刺青”店门前的台阶上,把光秃秃的树枝影子拉得长长的。
程青抬起头,透过厨房的窗户。
她看到那只猫已经从纸箱里跳了出来,正蹲在二楼的窗台上。
它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雪景。
她的心怎么好像也像那只猫一样,被什么人在寒冷的冬夜里偷偷地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