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抬起头,那双死鱼眼在冷风里忽然亮了一下。
“你们公司……什么时候走?”
刘姐眼睛一亮:“后天下午有一趟去省城的大巴,你有空的话,可以跟我一起走。不着急,你考虑一下。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名片后面有我号码。”
刘姐说完,拍了拍程青的肩膀,走了。
那件紫色的羽绒服在灰扑扑的街景里显得格外鲜艳,很快就消失在了人堆里。
程青站在菜市场门口,寒风灌进她的领口,吹得她手脚冰凉。
她把那张名片仔细地叠好,藏进了自己棉外套内侧最里层的口袋里。
它贴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打底衫,贴着那颗正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有一种预感,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逃跑的机会了。
如果错过了,她就真的要被季柏钉死在这栋三层小楼里了。
那两天,程青表现得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依然早上五点起来烧水、拖地、擦柜台,给季柏做那永远好不到哪儿去的晚饭,在半夜醒来时感觉到他的手搭在她腰后那条黑蛇上。
可她的心里,像有一口破钟在不停地震动,嗡嗡作响。
她开始像一只蚂蚁一样悄悄积攒东西。
她没有钱,但她在昨晚收拾厨房时,偷偷拿了案板底下那二十几块钱的零钱,塞进了自己那双旧球鞋的鞋垫底下。
她把自己唯一一件洗得发白的内衣叠好,塞进了刘姐给她的那个小布袋里。
她还偷偷去二楼杂物间看了那只猫。
纸箱里的毛巾依然是季柏铺的那条。
小猫已经吃饱了猫粮,正蜷缩在毛巾上,肚皮一起一伏,睡得很香。
程青蹲在纸箱前,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耳朵。
那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舔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又闭上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命好。”
程青小声地对猫说。
“明天早上起来,你就看不到我了。等季柏发现我不在了,他可能会拿你出气。”
“你到时候……自己机灵点,躲一躲。”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了酸,但她很快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那天晚上,程青洗完澡,穿着那件旧棉睡衣,坐在床上发呆。
季柏刚从外面回来,他洗了个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桌那边。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目光停在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季柏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困。”她答。
季柏看了她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丢下一句:“下来,到二楼来。”
程青的心猛地一沉。
二楼——杂物间。
那里放着她和猫的纸箱,还有那张最初她铺过的、光秃秃的铁架床。
平时季柏极少在二楼碰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一楼那张纹身椅上,或者三楼的床上。
程青慢慢地站起身,踩着那双旧拖鞋走下楼梯。
二楼的灯没有开,只有从一楼的窗户透进来的微弱街灯黄光。
季柏站在那张铁架床前,背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