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握着那杯白开水,手指微微收紧。
三百五十块。
她口袋里只有二十几块。
“张姐,我……”程青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有点犹豫说:“我现在手上没有那么多。我刚从家里出来……”
张姐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妹子,我也知道你不容易。这样吧,你身上有多少?你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我帮你垫着。你签了合同,明天进厂上了班,从第一个月工资里扣给我,行不行?”
程青的喉咙滚了一下。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把手伸进了棉外套的内袋。
她掏出那叠被她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
程青递过去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张姐看了一眼那叠钱,皱了皱眉头:“这点哪够?”但她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她伸手接过那二十几块钱,随手放进了抽屉里,然后拉开抽屉,假装从里面拿了一把钥匙出来,又拿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这样吧,剩下的我看着办。这是宿舍地址,明天早上八点,你到这个宿舍楼下等我,我带你去厂里办手续。”
程青接过那张纸条,像是接过了通往新生活的钥匙。
她连连道谢,攥紧了纸条,退出了办公室。
“明天八点,别迟到啊。”张姐在她身后叮嘱道。
程青走出去后,张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把抽屉里的那二十几块钱拿出来,随手扔进了办公桌下面的一个铁皮盒子里,里面已经堆了不少类似的零钱和几十块、一百块的散钞。
程青走出那栋小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省城的黄昏没有县城的慢,天色一暗,街道两旁的路灯和店铺招牌就哗啦啦地全亮了,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积水的水泥地上,晃得人眼花。
她按照那个地址找到所谓的“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那地址指引她到了一栋位于城郊的破旧居民楼,楼道里没有灯,堆满了杂物和废纸箱,墙壁上涂着各种搬家、办证的牛皮癣广告。
她爬上三楼,看到一扇生锈的铁门,门锁是坏的,虚掩着。
程青推开门,发现里面是三室一厅的房子,两间卧室里已经住了好几个女人,客厅的角落里堆着高低床的床板,看起来根本没有人来接待她安排床位。
她试着敲了敲其中一间亮着灯的卧室门。
一个烫着爆炸头的年轻女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她:“你谁啊?”
“我、我是风雅人力公司安排来宿舍住的……”程青说。
“风雅人力?”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叫程青?”
程青点头。
那破公司又骗人来交押金了。拉倒吧,你交的那三百多块,明天他们一准人去楼空。那女人打了个呵欠。
她又接着说:“这房子是老板他们租的,专门用来圈人的。你都交了钱了,今晚就先在这客厅床板上挤一晚吧。明天一早你再去办公室看看。”
程青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她攥紧了自己那个破旧的布袋,站在那昏暗的走廊里,看着那女人“啪”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