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瘦高个的中年妇女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嘴里嘀咕着:“慢点慢点,摔坏了台柱子,咱可就喝西北风了。”
水仙没说话。
她的目光穿过围观的人群,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
这些面孔和她在上一个镇子、上上一个村子看到的没什么两样——好奇的、打量的、带着几分猎奇和几分隐隐的渴望。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从很赞哦登台到现在,整整十三年,她习惯了被人看。在台上被人看,在台下也被人看。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和那些木箱子里装的行头没什么区别——都是被搬来搬去的东西,从这个村到那个镇,从这个台子到那个台子。
不同的是行头破了可以补,她破了,谁补?
“水仙姐,你的箱子。”
一个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正从车斗里搬下一只藤条箱。
箱子很旧了,边角磨得发亮,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水仙接过箱子,点了点头。那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叫什么?”水仙问。
“阿宽。打杂的。”男孩挠了挠头,转身又去卸东西了。
水仙拎着箱子,走到打谷场边上那棵大槐树下。
树下已经有了几个用塑料布临时搭的棚子,是马福顺指挥人搭起来的“后台”。
棚子里堆着戏服箱子、道具箱子、锣鼓家什,还有铺盖卷和锅碗瓢盆。
这就是她的生活。一年到头,从这个棚子到那个棚子,从这棵大树到那棵大树。
她蹲在槐树下,打开藤条箱,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戏服和头面。
她翻出一面小圆镜,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镜子里那张脸被一路上的风沙吹得有些粗糙,嘴唇干裂,眼角有几道细纹。
www。
她用手指沾了点口水,把眉毛顺了顺,又掏出一管快要见底的口红,在嘴唇上抹了一层。
镜子里的女人立刻精神了几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种自嘲的意味。
三十岁了,还在草台班子里混饭吃,从姑娘混成了嫂子,从嫂子快要混成婶子了。
再过几年,这张脸就撑不起台上那些才子佳人了。
到那时候,她靠什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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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