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星环市可谓银装素裹,寒风卷着早上下的残雪到处乱飞,吹过脸颊的感觉和刀刮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街道上的积雪被采购年货的人们踏平,看上去脏兮兮的又扁扁的。
不过路旁排排站立的大树上倒是很好地保留了初雪的纯洁,它们像是哨兵似的站在机动车道的左右静默守望,经常会有几个路过的小孩子叫着笑着跑到满是积雪的大树之下,对着树干踢上一脚,感受那些积雪扑簌簌地从树枝上纷纷扬扬地洒下来的感觉。
永久地址
而街上的人们都优哉游哉地走着,一边走一边用饶有兴味地眼光打瞄着左右的店铺,也有人站在街边,抽着烟看因为积雪路滑而减速行驶的来往车流,人们的打扮光鲜亮丽,脸上写着芸芸众生的苦辣酸甜悲喜忧,不过总的来看,好像还是脸上写着喜悦的人更多,大家都知道要以愉悦的心情面对难得的休憩。
往日的星环市生活节奏一直都很快,人们不仅忙碌而且紧张,这里的经济很繁荣,近几年外来的居民越来越多,大家都梦想着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寻找到发迹的机会,只不过虽然来追逐梦想的人很多,大部分人却都只是被这座庞大的钢铁巨兽化为了继续前进的养料而已,这是一个略显残酷的城市,贫富差距很大,一些人需要拼上性命去为了生存而奋斗,而另一些人则只是需要享受这个大城市带来的一切便利就足够了。
只是到了节日临近,大家也都会识趣的放松下来,每逢各种各样的节日,这个城市都会有意地放缓前进的步伐,人们会自然而然地开始享受节日带来的悠闲假期,这个城市里的人们很拎得清,工作日就是工作日,节假日就是节假日,所以最近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能看到这个城市里人们慢悠悠过生活的样子。
现在的这条街区就是星环市最繁华的商业区,鳞次栉比的大楼排布出让人有些喘不上气的威严,充满格调的招牌和琳琅满目的华贵商品总是无声地把一些人隔绝在了店外,至于那些看上去光鲜亮丽,高耸入云的办公楼则完全给了人一种无法接近的压迫力,出入在这个广场的大多数是富人,而伴随着富人的聚集,很多讨生活的人:乞丐也好,小贩也好,都摆出了低声下气的姿态祈求能多从那些富家公子或者太太手里多讨一点儿钞票好能在节日里维持温饱。
晚上还有雪,这会儿的天气也是阴郁的,小孩子们在被逐渐亮起的华灯点缀到如同天堂一般的广场上撒着欢乱跑,一边指着商店橱窗里的名贵儿童玩具或者电影里主人公的海报大笑着乱跑,行人也完全能理解小朋友们喜好跑跳的天性,所以大多会让开那些孩子,只不过即使是成熟的大人也不能每一次都预判到小孩子的奔跑路线——就比如说这一会儿,就有一个姑娘被孩子撞翻在地上。
小孩子和少女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也几乎同时摔倒在地上,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就轮到家长出面道歉了,这一次也完全不例外,孩子的父亲是大腹便便的商人,母亲则是贵妇人的打扮,红色的束身连衣裙搭配的是珍贵的动物皮毛外衣,看着甚至有流光溢彩的味道了——这女人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先是把她的孩子给扶起来,然后看着被撞倒的少女,就像是一切都很稀松平常似的,用手撑着膝盖,微微低下身子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回应贵妇人的声音听上去文文弱弱没什么精神,倒在地上的少女用手撑着冰冷的地板,好像还没能适应摔在地上的疼痛,半天都没能站得起来,而一旁凑上来的中年商人;眼睛弯了弯,胡子翘了翘,看上去感觉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瓮声瓮气地对被撞倒的少女说道:“对不起啊,我没能管好孩子。”
本来就对于难得的购物时间被耽搁而有些不爽的妇人看到自家的丈夫居然要屈尊弯腰去扶一个小丫头,不由得有点冒火,她用不屑的眼神稍稍打量了一眼这个姑娘——而她只消稍微仔细一点去看一下这个女孩儿,就立刻感觉到了一丝惊愕:这个女孩儿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女孩儿看上去年纪应该在二十岁左右,洁白的皮肤与树上的积雪俨然不相上下,精致的半框眼镜为少女这瘦削的身体平添了文弱的气息,从亮银色的长发到让人不自觉想要伸手抚摸的脸蛋仿佛都在竭力地向每一个看到她的人描绘着少女那惹人怜惜的气质,女孩儿很瘦,从贫瘠的身体到纤细的手脚都不禁让人揣测她从出生到现在有没有吃过哪怕一顿饱饭,那藏在半框眼镜背后的海色双眼,大概是由于少女眼型的原因吧,总是透露出冷漠和对周边事物乏味的气息,搭配上那寡淡的薄唇,总是给人一种对什么事情都有些厌倦的冷漠美感。
打量了这个女孩儿好一阵子,再看看伸手去扶那个姑娘的自家丈夫也一脸错愕呆滞的样子,女人的嫉妒心便在胸膛中作祟,暗戳戳地给了丈夫一拳,丈夫吃痛地转过头来,而这会儿那个摔倒在地上的姑娘似乎仍然没有从被撞倒的疼痛里缓和过来。
像个瓷娃娃似的,该不会是这一下就撞伤了吧?
妇人心里有点担忧地想着,脑子里瞬间蹦出了医疗费的赔偿和各种各样的其他赔偿项目,不由得皱眉看了一眼自家怯生生抱着自己大腿的孩子,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还是那位摔倒的女孩儿皱着眉头摆了摆手,开口打破了僵局:“我没事的,你们走吧。”
“怎么了?”
就在妇人想要推搡着有些魂不守舍的丈夫离开这里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加入到了这尴尬的氛围中,这声音听上去要比坐在地上的女孩儿要有活力得多,妇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事实上,阅人无数的妇人只听声音就能想象得到这个姑娘的样子,再抬头看时,除了这个姑娘比她想象中要美貌得多之外,姑娘的其他特点和妇人的想象基本差不太多——鲜红如血的长发扎成一条长长的单马尾,眸子让人联想起盛大的落日或融化的黄金,正闪烁着机敏的光彩,完美又精致的五官透露出的是颇具压迫力的气质,明明身体线条纤细,却丝毫不吝惜于描绘那充满少女魅力的部位,比坐在地上的少女要丰满得多,也更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一些——妇人在心中揣度着。
匆匆赶来的少女轻轻牵住了倒在地上少女的手,后者呢,则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牵着红发少女的手挣扎着起身,轻轻念了一串名字——应该是那位红发女孩儿的名字吧,妇人这么想道。
“法芙娜…”白发的少女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霜月,又在发呆想其他的事情了吗?”被称为法芙娜的女孩儿用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拍打着名为霜月的少女身上的雪,又看了看这对儿夫妻:“下次注意点,走吧。”
妇人的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这女孩说话的口气让她很不快,很多年没人敢这么和她说话了,她的丈夫最近在商界大获成功,她的人脉也自然功不可没,现如今无论是谁见到她都要尊一声“太太”或者“夫人”,而这个看上去乳臭未干的丫头居然用这样的口气对她讲话?
想到这里这个穿着裘皮大衣的妇人不由得摆出了她惯用的,咄咄逼人的架势:将双臂环抱在胸前,然后——
“快走吧。”她的丈夫却在这个时候不识趣地打断了她,她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丈夫用力地捏紧了,丈夫用力地扯着她的胳膊,直把她扯了个踉跄——她抬头看丈夫的表情,发觉他那张和善的脸此时凝重的仿佛是看到了凶杀案的现场似的,于是下意识地没敢多说什么,而是跟着丈夫的步子,带着孩子离开了这两位美丽的少女。
“拽我干什么?”等到离开了一段距离之后,妇人愤怒地质问着她的丈夫:“难道就因为她们长得好看吗?”
“别废话。”男人心有余悸的摆了摆手:“法芙娜这个名字你没有听过我倒是不怪你,但是我必须给你挑明了说,咱们一家子刚刚差点小命不保!”
“你在说什么啊?”妇人一头雾水:“就凭那个小丫头?”
“啧,她是黑手党的领袖,一年多以前她从她老子那里接手了整个家族,然后在一年的时间清理掉了整个城市里所有的敌对家族,现在你看到的这个商业街,有起码六座写字楼都是她家族旗下的,但她老子经营家族的时候他们还只有两座楼,这么说你能明白那个法芙娜的威力了吗?那家伙是个精明的杀人魔啊!”
“黑手党…?可是…为什么?”妇人愣了半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用惊愕的表情看着她的丈夫:“你说的是…康斯坦丁家族?”
“嗯。”男人一脸后怕的点了点头,然后搂住了自己的夫人:“好了,咱们继续逛街吧,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妇人半天都没有说话,被她的丈夫搂了得有十多分钟,她才叹着气说了一句“老天爷保佑。”然后一把拽回了又要到处乱跑的孩子,狠狠地踢了一脚他的屁股:“以后不许你随便跑动,听懂了吗?”
而此时广场的另一头,法芙娜正搀扶着刚刚被撞倒,此时正皱眉揉着自己尾椎骨的霜月,有点责备地说:“不要一直想自己的事情啊。现在还在疼吗?要不要带你去医院?”
“不用,我很好,咳,咳咳咳咳…”摆了摆手的霜月一边努力地向红发的少女表示自己没事,却又佝偻着身体重重地咳嗽了起来,她的咳声很特别,每一声都沉重的像是要把肺部给咳出来似的,法芙娜心疼地看着用臂弯挡住自己嘴巴的人儿,用手抚摸着霜月的后背,手掌接触到的病弱娇躯随着咳嗽而颤抖,再看那张寡淡的小脸,此时由于用力而染上了病态的晕红。
她的病更重了。
法芙娜一边抚摸轻拍着霜月的后背一边难过的想着:她的身体太脆弱了,这几个月来她又从来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作为整个家族的大脑,作为在前任康斯坦丁家族族长弥留之际与她同时跪在病床前答应会辅佐她壮大这个家族的少女,霜月已经付出了太多。
法芙娜有时候会惊叹于霜月那天才一般的头脑,也会惊讶于那份根本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老谋深算,霜月,以青梅竹马的身份从这个城市的光明处毅然决然地陪同法芙娜钻入了充斥着混沌,杀戮与斗争的角落,陪同法芙娜一起适应家族的各种事务处理,与法芙娜一同制定了摧毁其余几大家族的计划方针,并在之后的几个月里,将那些构想化为了现实。
霜月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咳嗽声也一天比一天响,偶尔路过她房间的时候,法芙娜能看到这个病秧子将一大把胶囊和药片一并送到嘴里然后努力地用温水送下,能看到霜月表情痛苦地抬着头吞药的样子,往日的一幕幕交叠在一起,法芙娜只觉得心中如同刀割一样的痛,伸手摸了摸霜月的头,惊愕地发现少女的额头滚烫到让她害怕,再看霜月的身体,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要倒下似的——难怪刚刚被撞倒之后半天都没能挣扎起来。
“今天的会议你不用去了。”想到这里,法芙娜轻轻地搂住了霜月那瘦削的窄肩膀,胸前那对儿硕大的软肉也轻轻推挤着霜月的手臂,霜月有点错愕地直起腰来回头看着她: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