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战死疆场,阿娘北抗耶律,外祖一家沉冤未雪,国恨家仇,她不得不报。
总有一日,她会提上断玉枪,离开东宫,到落雁关去找阿娘。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好在埋着头,谁也看不到。
“云泥之别?”他的声音带了点戾气。
“你是卫国公之后,董将军之女,又身为东宫伴读,谁人值得你这般自轻自贱?你只需告诉我,你心里那个人,是谁?”
在这东宫之外,是洛阳谁家少年郎?
君不见,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难道当日及笄礼一见,他们便互生情愫?
他闭了闭眼,竟有一瞬荒唐地想,若真有这样一个人,他便该召进东宫来亲眼看看,看看究竟是谁,竟能得她青眼相待。
陆锦鹤的双眼猛然睁开,喉中似有千钧,无法开口。
东宫的玉兰,池边的柳树,二人在演武场一同练剑扎马步的场景,还有夜晚的临波阁,大雪纷飞的羽林卫禁所,宾客盈门的嘉庆殿……
然后是山斋殿前——
“你当他太子之位真能长久?身后没有母族依靠,身前又有旧事横亘。圣上每见他一次,就会想起当年朝局艰难。你说,这样的人,能在东宫苟活多久呢?”
婚事对他而言,是个再好不过的拉拢朝臣的机会。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是谁,又有什么要紧,又与殿下何干呢?”
窗外几时有了蝉鸣声?如此令人烦躁。刘献瀛拂袖起身,不慎带过笔架,数支毛笔七零八落掉了一地,砸在陆锦鹤眼前。
“与我何干?”他站在窗前,捻了这句话来听。“真是好得很。你走吧。”
陆锦鹤“嗯”了一声,起身跑出了书房。
池边的宫女们停下了叽叽喳喳的聊天,伸长脖子看着书房的方向,眼见着陆锦鹤跑回了玉华院,大家不由得长叹一声,手中吃剩的瓜果叽里呱啦掉进水中。
是夜,孟守翎得了命令,关闭东宫所有大门,不许外人探视,进出必须核查令牌,一次一人。
陆锦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后悔在书房中说了那样的话。小霜听见内室传来的动静,举起一盏蜡烛走近床榻:“小姐,可是热得睡不着?”
床帐内沉默片刻,一只手掀开床帐,露出陆锦鹤憔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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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霜,若你有了心上人,明知你们不可能,还要告诉他你的心意吗?”
小霜都不需要想就知道她在说什么。
于是她将蜡烛放在床边案上,顺手取来那只装着枯柳枝的玉瓶塞给她:“要奴婢说,小姐的心意有如此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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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鹤下意识抱着瓶子,眼睛眨了眨。
“明知怀有枯枝,却不肯舍弃。殊不知,上天见怜,枯木亦能逢春。”
陆锦鹤正想摇头,觉得干枯的柳枝怎么能长出新叶呢——只听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霜正要喊人,却见珠帘被人一把掀开。
刘献瀛在二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陆锦鹤榻前,单膝跪下,从怀中取出一节新鲜的柳枝:“那夜我送你回玉华院时,你说要东宫池畔一节柳枝。”
“如今我再折柳相送,只求你一个恩典。”他顿了顿,语气近乎恳求:“不论你心中那人是谁,十分相思,鹤儿可否匀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