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一件旧衣而已,你喜欢便拿去裁了烧了都可以,何必与我说。”
“怎么能烧了?”她的声音大了些。
“当年我落水时,只觉得池水冰冷……迷糊之间,身上突然多了一件大氅,很是温暖。说来……哥哥当时既然这样喜欢这件大氅,怎会随意抛给了我?我并不记得先前与哥哥打过照面。”
他垂下眼,牵起她的手,吻在她手背上:“是我看你在你阿娘怀中,实在可怜。我知你家中境况,你与阿娘分离已是辛苦,我感同身受,不忍见你再受苦。”
她心口一软,靠进他怀中。
“哥哥实在是个心软的人。”她听着他的心跳声,“哥哥同我讲一讲你阿娘的事吧。我还未曾见过她呢。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阿娘姓王,洛阳人氏……”
先皇后王氏,出自洛阳一户败落的官宦。
其父曾任小官,早逝;母亲亦随之病故,膝下只余王氏一女。
王家至此家道中落,无兄弟,亦无可倚仗的宗亲。
先帝尚为皇子时与王氏成婚,后封瀛州王,王氏随之受封王妃,先帝登基后,册立为后。
她为人宽和,不曾与妾室起过冲突,饶是徐贵妃那样娇纵的人,在王府时期也不曾与她有过节。
她身怀六甲时,适逢先帝登基不久,国力衰微,耶律王国举兵南下,英国公兵败落雁关,先帝不得已割让瀛州求和,从此有了心结:虽对长子寄予厚望,却又不肯亲近,连带着也冷落了先皇后。
她抱着孩子独自坐在大仪殿的窗下:“孩子,娘亲给你取了小字,就叫晏之……”
晏之,晏之。
他跟着太傅学过,河清海晏。
她病逝的时候,刘献瀛年纪尚小。
“晏之,要……要听父皇的话……晏之,阿娘,阿娘对不住你……”
他至今都能回想起来,阿娘的手是那样冷,那样凉,冷得令人心尖也发颤。
“你安心去吧,朕不会亏待了他。”先帝在她榻前这样说。
次年,刘献瀛被封为太子,居东宫。
陆锦鹤抱紧他,轻声安慰道:“好在哥哥已经熬过来了,以后不必再孤身一人。”
他即将登基,等将来秀女进宫,后宫只会更加热闹。她闭上眼,心中钝痛,却没有再开口。
他的手隔着布料轻轻摩挲上她的伤口:“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二人在灯下闲聊许久,陆锦鹤又从被子中拽出那本《任氏传》,拉着刘献瀛一起读。
读到任氏竟然被猎狗咬死,并未复活返生时,陆锦鹤伤心地哭出声来,吓得刘献瀛慌忙抽走她手中的抄本,抱着她安慰:“没事的,不过是人杜撰的罢了。”
旁人并不知,陆锦鹤不过是后怕,若是她并未重生,而是真的死于军营中呢?
毕竟这世上向来没有死而复生的事情,连任氏这样的狐仙竟都不能转生,她又算什么呢?
上一世,这一世,到底哪一个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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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献瀛看出她的不对劲,将她抱得更紧一些:“鹤儿……我在这里,不伤心了。”
最后陆锦鹤哭得累了,红肿着眼睛睡下。
刘献瀛站在她床前,踌躇许久,还是放下了床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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