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日本……”她苦笑摇头,泪水盈满眼眶,“将军以雷霆之势威压九州,萨摩、长州尽皆俯首。妾身若以‘靖海公夫人’之身归去,他们表面或会敬畏,背地里……恐只视妾身为将军威权象征,乃至祸水。妾身不愿再成争斗由头。”
她理智而清醒,带着看透世情的悲凉,却未再坚决拒绝赐婚,只陈述难处。
内心已然动摇。
她望着他,泪水滑落,眼中混杂屈辱过往的阴影、对未来的恐惧、以及一丝微弱到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冀。
许宫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吻去她眼角泪痕,声音低沉而真挚:“不管如何,本公只想告诉你——本公爱你,宝贝。无论你怎么想,至少本公是真心。本公即刻安排人上奏大明皇帝,请求赐婚。届时,若你愿意,本公可率军亲赴南京,甚至北京,在那里举行婚礼,甚至请皇帝陛下亲临观礼。本公有此打算,只为表达诚意与挚爱。”
“爱……?”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令田川氏彻底怔住。
在她一生中,婚姻不过是父母之命、家族利益的结合,与郑芝龙如此,与他更是始于暴力和屈辱。
她从未想过,也从未敢奢望,一个征服者、掌控她命运的男人,会说出这个字。
他的计划更是惊世骇俗——不仅赐婚,还要北上京师,甚至请皇帝观礼?这已不止是名分,而是将她抬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巨大冲击让她失语,呆呆看着他,泪水无声汹涌而出,不再是屈辱或悲哀,而是震撼、茫然,以及被彻底击中心防的脆弱。
她紧绷的自我保护之弦,在这一刻被他以霸道却真诚的方式骤然拨动。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最终猛地低下头,双手捂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哭声从指缝溢出。
许久,哭声渐平,化为低低抽泣。
她用手背胡乱擦脸,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却不再空洞,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一丝小心翼翼的光芒。
“……太荒唐了。”她声音沙哑,却不再躲避他的目光,“这太……不切实际了。皇帝陛下……怎可能……”
她未再说“不配”或“拒绝”,质疑更像在确认承诺的真实性。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低声道:“若……若将军真有此心……妾身一残败之躯,何德何能……但凭将军安排。”
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应允与托付。
她将自己、郑森的未来,以及残存尊严与希望,全都押在了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和那句“我爱你”之上。
尽管仍无法完全相信这份“爱”,她却选择了抓住这唯一稻草。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期待、有认命,也有一丝微弱的新生依赖。
那一夜,许宫只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给予久违的、不带丝毫情欲侵略的温暖与安宁。
他未主动索求情欲,只温柔环住她纤腰,任她依偎。
田川氏起初身子尚有些僵硬,渐渐在他平稳呼吸与心跳声中彻底放松,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一夜,无恐惧、无屈辱,只有奇异而脆弱的平静。
两人肌肤相亲,紧紧缠绵相拥而眠,直至天明。
次日,议事厅灯火通明。
许宫召集陈永华、洪旭、施琅(已自南洋轮换回台)、冯澄世等核心心腹。
众人对主公与田川氏之事早已心照不宣,然当他正式提出“上奏大明皇帝,请求赐婚,立田川氏为靖海公夫人”时,厅内仍起短暂寂静。
陈永华最先开口,沉吟道:“主公,此事关乎礼法名分,亦关朝廷体面。田川夫人身份特殊,确有难处。然主公如今贵为靖海公、征夷大将军,威震四海,开疆拓土之功旷古烁今。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若主公执意,朝廷为羁縻主公、彰显恩宠,未必不应允。只是……需有妥当说辞,并备足诚意。”
洪旭挠头粗声道:“俺是粗人,不懂弯弯绕绕!主公喜欢,娶了便是!谁敢嚼舌根,俺老洪第一个不答应!咱们刀头舔血挣下的基业,主公娶个夫人还要看别人脸色?”
施琅务实道:“此事若成,对安抚原郑氏旧部、稳定后方大有裨益,郑森公子地位亦更稳固。只是奏请之时,需极力淡化夫人昔日身份,强调其‘仰慕天朝、温良贤淑’,主公‘情深义重、不忘旧谊’。贡品须格外丰厚。”
冯澄世补充:“可先请福建巡抚、镇守太监美言,打点朝中关键人物。主公再上一道谦卑奏表,陈述多年戍边驱夷之艰辛,如今海疆初靖,唯愿得陛下赐婚以安家室,方能更尽心王事。以情动之,以利诱之,以势压之,三管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