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很快淌下来,他却连眼睛都没眨,只把人推上警车。
上车前,边启川忽然回头,隔着混乱人群朝镜头看了一眼。
边月按下暂停。
父亲不是在看记者。
他看的方向更偏,那里站着一个没有被完整拍进画面的人,只露出半截灰色风衣和垂在身侧的手。无名指上,一枚方形黑曜石戒指被日光照亮。
边月把画面放大。
边崇岳戴了二十年的戒指。
她心口一沉,重新播放。边启川看见那个人后,嘴唇动了动。现场收音太乱,她来回听了许多遍,只辨出最后两个字。
“阿戎。”
接着边戎抬头,父子二人的视线在警车两端短暂相撞。边崇岳没有走出来,边戎也没有走向他。他只是抹掉眉骨上的血,低头坐进警车。
苏荃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看出什么了?”
边月摘下耳机,按了截屏:“我爸被捕那天,边叔叔在现场。”
“他当时是市局副局长,出现不奇怪。”
“官方通报说他因避嫌,从立案起就没有参与过恒川案。”
更奇怪的是,这段素材当年从未播出。
新闻成片里,父亲走出大楼的画面只保留了七秒,恰好避开边崇岳的戒指,也避开他喊边戎名字的那一刻。
有人提前知道她会调旧带。
有人想让她看见边家。
边月摘下耳机,耳廓被压得发红。
资料库的空调温度很低,她指尖却泛着一层细汗。
画面暂停在边戎二十四岁的侧脸上,眉骨的血淌进眼睛,他也没有抬手擦,只隔着警车玻璃看她父亲。
那时的他到底知道多少?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会拿走她的手机;如果他已经知道边崇岳在现场,为什么仍亲手把所有证据交进由父亲掌控的专案组?
边月把进度条往前拖。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画面在蓝白噪点里倒退,父亲被推回大楼,矿泉水瓶从地上弹回人群,边戎眉骨上的血重新回到伤口。
时间可以在屏幕上被轻易拨回,现实里却没有一秒肯重来。
她忽然想起机场那天。
边戎送她上车前,眉骨上也有一块尚未愈合的伤。
他始终没有看她,只把机票和新证件塞进她手里。
她哭着追问父亲在哪、边叔叔为什么不见她,他最后被问烦了,才垂眼说边家养她这么多年已经够了。
原来在那之前,他已经站在这辆警车旁,听见父亲叫过他的名字。
手机在桌面震动,是边戎。
他只发来一行地址和时间,末尾附了三个字:穿正式。
边月看着那串熟悉的地址。边家老宅,今晚七点。
六年不见,边崇岳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