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什么?”林树下意识问了一句。
张昊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都会问问题了?胆子见长啊。”语气不算凶,但林树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两个人穿过校门外的马路,拐进了一条林树没怎么来过的小巷子。
这条巷子在两栋老旧居民楼之间,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和生锈的防盗窗,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招租广告,地上的水泥路面裂开了好几道缝,缝隙里长出零星的杂草。
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而且安静得异常,像是被整座城市遗忘的一个死角。
张昊走在前面,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树也下意识停住了,心脏猛地缩紧——他认出了这个动作。
张昊每次要在没人的地方找他麻烦之前,都是这样,像是故意要制造一点悬而未决的压迫感。
果然,张昊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种林树再熟悉不过的表情,轻浮的、居高临下的、带着一点点无聊的恶意的笑容。
“我说林树,”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在大学也待了两年多了,怎么还是一副窝囊样?”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了拍林树的脸颊,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你看看你,长得也不矮,五官也没多磕碜,怎么就活得跟个下水道里的老鼠似的?”
林树僵硬地站着,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他想说不要碰我,想说滚开,想把面前这只手打掉。
但他什么都没做,因为他知道后果。
反抗只会让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更糟,这是他用了无数次疼痛换来的经验。
张昊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又或者觉得不够尽兴,歪着头想了想,伸手推了他一把。
林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粗糙的墙壁上,墙灰簌簌地落下来,掉在他的肩膀上。
“你说你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张昊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不是我给你点存在感,整个学校都他妈没人记得你是谁。”
这句话像一根针,从林树的耳膜扎进去,一路刺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因为张昊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不起眼,确实没有存在感,确实像是这个庞大校园里一个可以被随时替换的零件。
但这不是张昊可以肆意践踏他的理由。
林树靠在墙上,低垂着头,嘴唇微微翕动。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心里疯狂地、绝望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样拼命地许愿——让他不要再欺负我了。
不对,不只是我。
让他再也不要欺负任何人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代价,不管是谁来做的,让他停下来。
让这一切停下来。
这个愿望大得像要把胸腔撑破,真诚得像一个跪在神像前把额头磕出血的信徒。
林树闭上眼睛,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默念,像是在念一道咒语。
然后他听见了风声。
那是一种尖锐的、破空而来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下坠。
林树下意识地抬头,视野里捕捉到一个深棕色的小瓶子,大概拇指粗细,正从正上方的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拖着一条几乎看不清的轨迹。
张昊也感觉到了什么,但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的一声闷响。
那个瓶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张昊的头顶上,弹了一下,掉落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的缝隙边。
瓶身是深棕色的玻璃材质,没有任何标签,盖子是拧紧的,但撞击的瞬间似乎裂开了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我操——”张昊捂着被砸中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第一反应是猛地抬起头,冲着上方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乱扔东西?!给老子滚出来!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