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人害怕——不是疼,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浑身瘫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像是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羽毛同时搔刮了一遍。
“你!你身上有东西!”张昊尖叫着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脸颊涨得通红。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女孩的声音,清脆,娇嫩,但此刻因为极度的慌乱而微微发颤,“你身上有电!你、你走开!离我远一点!”
林树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都没做”,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贴着墙壁,看着面前这个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张昊,大脑一片空白。
而张昊这边,松开手之后,那种酸麻的感觉迅速退去了。
但退去之后,随之涌上来的是一种更加让他无法理喻的感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巨大而空洞的失落感,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了,整个人变得空落落的,莫名地想要……想要再碰他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张昊差点给自己一巴掌。
他在想什么?
他是男的——不对,他现在好像不是男的了——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面前这个人是林树,是那个被他欺负了两年多的窝囊废,是他最看不起的人!
他怎么可能想碰这种人!
可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就像是一根隐形的橡皮筋绑在他和林树之间,松手的瞬间被扯得紧绷,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回到刚才接触的那个状态。
那种渴望强烈到几乎让他的指尖都在发抖,完全是生理性的、根本不受理智控制的本能反应。
张昊咬着嘴唇——连牙齿似乎都变得整齐细小了,咬下去的触感软软的,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狠狠地瞪了林树一眼。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混乱、恼怒、恐惧和一种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
“你、你给我等着!”他努力地想用凶狠的语气说话,但声音出来后像一只炸毛的奶猫在冲人哈气,毫无威慑力可言,“这事没完!我明天——不,我回去——”他语无伦次地丢下几句不成句的狠话,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巷子深处跑去,逃跑的姿势都不对劲了,短裙的裙摆跟着动作轻轻飘荡,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林树依然站在原地,后背抵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把肋骨撞碎。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刚才被张昊抓过的手腕上,没有任何痕迹,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震惊。
他慢慢地把目光移到巷子角落里那个深棕色的小瓶子。
瓶子静静地躺在墙缝边的灰尘里,刚才张昊踹的那一脚让它裂开了一道更明显的缝,里面似乎残留着一点点透明的液体,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蒸发消散。
林树咽了一口唾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捡了起来。
瓶身上依然没有任何标签,没有任何标识,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刚才在心里许下的那个愿望,记得这个瓶子落下来的时机,也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攥紧了瓶子,凉的,但攥在手里像是在发烫。
巷子外面的马路上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人声,七月的阳光依然明晃晃地照在头顶,但林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什么地方被拧开了一个口子,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漏了出来,再也回不去了。
他把瓶子塞进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发软的腿,朝着与张昊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学校走。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宿舍的群聊里有人在问晚上吃什么。
林树没有回复,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刚才张昊抓住他手腕时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的表情——惊恐、慌乱、羞恼,和最后转身逃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恋。
那个从小巷子里跑走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会把他堵在角落里踹他的黄毛男生了。
林树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觉得解恨,还是应该觉得恐惧。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张昊刚才说“明天”。
但明天,顶着那样一张脸、那样一副身体、穿着一身女生衣服的张昊,要怎么回学校?
要怎么面对所有人?
要怎么……怎么面对自己?
林树走出巷口,七月的热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