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每次都得不到答案,这次也是一样——到底为什么,她会坐在我旁边?
以前张昊也不是没在上课的时候找过他。
但那时候她通常坐在后排,和一帮人一起,偶尔从后面扔个纸团过来砸他的后脑勺,或者让旁边的人传话过来叫他下课别走。
从来不会——从来从来没有——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穿成这样,坐成这样,咬着嘴唇像是在酝酿什么。
然后张昊开口了。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嘴里排列组合了好几种不同的句式,最后终于挤出来一句:“……对不起。”
声音很小,小到林树差点没听见。
说出来的方式也很别扭,像是被人用枪指着后脑勺,或者像是嘴里含着几粒沙子没咽干净。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个黑点,耳根已经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林树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摇了摇头:“你这不是道歉。”
张昊的眼神骤然从桌面弹到了他的脸上,眼底窜起一簇熟悉的怒火,那个瞬间她的表情和以前的张昊重叠了——愤怒的,不服气的,习惯性的用气势压倒对方的那个表情——然后她身体比脑子更快,右手啪地一下伸过去攥住了林树搭在桌上的左手手背。
“那你说这不是道歉是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牙齿咬紧的磨动感,“我都说了对不起了你还想怎——”然后她的声音就断掉了,像是有人突然拔掉了音响的电源线。
她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她以前做过无数次——扇他的手,拽他的手腕,扭他的胳膊——但以前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异常的生理反应。
而现在,她的手指刚接触到他的手背,那种她昨天体验了无数次却依然没有适应的、铺天盖地的酸麻酥软感,就像触电一样从指尖炸开,顺着手指蔓延到手掌,从手掌窜上手腕,从手腕烧到小臂,然后一路不停歇地轰到了肩膀、脊椎、腰腹、双腿。
她的身体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瞬间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往左侧倒了过去。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额头已经抵在林树右边的肩膀上,米白色的裙摆散在两张凳子之间的缝隙里,她的手还攥着林树的手没有松开——准确地说,是她想松但手指不听使唤,反而攥得更紧了,像是溺水的人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
“唔——”她发出了一声极其不甘心的、闷闷的呻吟,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满头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通红的脸颊,她身上的香气铺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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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发软,完全没有力气把自己撑起来,更糟糕的是,那种从接触点传来的酥麻感正在往更深的地方蔓延,让她的大脑开始变得黏黏糊糊的,满脑子都是想再靠近一点的念头。
后排传来了动静。
“唔——”一个男生拖长了调子的起哄声从后面飘过来,带着浓浓的笑意。
林树转过头,看见后排好几个同学都已经不看黑板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和张昊身上。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发出一声刻意的咳嗽。
旁边的女生用手肘捅了一下闺蜜,捂着嘴在窃窃私语,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有点好磕”。
最离谱的是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一个男生,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包瓜子,已经拆开了,正一边嗑一边往这边张望,那个悠然的姿态像是在看某部正在热播的校园偶像剧。
林树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这辈子在教室里收到的所有关注加起来,都没有这十秒钟里收到的多。
他习惯了做一个透明人,习惯了所有人都忽略他的存在,习惯了被张昊当众嘲讽的时候周围同学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假装没看见。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他,而且看的理由居然是——“他的女朋友靠在肩膀上撒娇”。
林树咬紧牙,翻过左手,反过来握住了张昊的手——不是为了亲密,纯粹是想着既然她死攥着不放,那他干脆反客为主,把她从身上扶起来。
他左手握着她的手,右手伸过去托住她的肩膀,用了一个不算温柔但很确实有效的力道,把张昊从自己身上撑了起来,扶正到椅背上。
然后他飞快地松开了手,把所有肢体接触都断得一干二净。
张昊的后背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蕾丝褶皱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起伏。
她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头发散了几缕黏在嘴角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