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韵弯下腰,提起竹篮掂了掂,笑了一下:“真勤快。”
她把竹篮翻了过来。
凝霜草从篮子里落下去,散了一地,滚在湿滑的石阶上和苔藓缝隙里。几株被踩碎了,汁液沾在鞋底上,碧绿色的痕迹。
云映棠看着那些草。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那一瞬间她很想说什么,但她咽回去了。
她记得上次顶嘴之后被罚去砍了七天柴,冬天里的柴刀柄是冰的,七天下来十根手指长了冻疮,她一个人躲在柴房里偷偷哭了一回。
那以后她就不太哭了。
“还差多少?”周韵把空竹篮扔回她脚边,“五株?八株?不够交差了吧?”
云映棠没有说话。她把散在地上的草一株一株捡起来——完整的那几株还能用,被踩碎的只能扔掉。她数了数,还剩下四株好的。她还差六株。
“天快暗了。”周韵抬头看了看天色,“你要么回去挨罚,要么再往下面走一走。下头确实还有草,就是靠近那块石碑了。你敢吗?”
云映棠没有回答。周韵等了几息,觉得无趣,带着人往上走了。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在石阶尽头。
云映棠在原地蹲了很久。她的手指还沾着碎掉的草叶汁液,凉凉的。
她看了一眼天色。
云层正在聚拢,午后的光被遮去了大半,山坡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现在回去,交四株草,执事会摇头,功分扣掉,三天后她要去地窖禁闭。
她去过一次地窖,又冷又黑,待一个时辰就觉得骨头缝里渗寒气。
她低头看了看左腕上的暗红布条。掌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像被风拂过。但那不可能,她只是掌心出汗了。
她站起来,放下竹篮,往下走。
斜坡越来越陡,石阶逐渐被土坡和碎石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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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凝霜草确实更多,长在岩壁缝隙里,一簇一簇的,露水还挂在叶尖上。
云映棠蹲下来采,手指掐得很快,一口气采了五六株。
够数了。
她甚至多采了两株,好让执事挑不出毛病来。
她站起来准备上去。
但她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太远。
周围的雾气比刚才浓了不止一倍,来时的路被白茫茫的一片吞掉了。
她站在原地回头看了很久,找不到那个山坡的轮廓。
她只能凭记忆往上走,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但走了一段之后她发现脚下没有上坡的感觉——她在往下走。
雾太大了。
她的脚踩到一片平整的、不同于碎石的地面时,她愣了一下。
低头看,是青灰色的石板,上面刻着什么纹路,被苔藓盖了大半。
她蹲下来用手指刮了刮,苔藓底下是一道深黑色的刻痕,边缘磨损得很厉害,但能看出是某种古老的符纹。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雾在她面前散开了一瞬,露出前方不远处的轮廓——
一块黑色的石碑,比人还要高出半头,通体漆黑如墨,表面覆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