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电梯里,看着门上的倒影,黑色卫衣,黑色口罩,黑框眼镜,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看起来不像林朝歌,她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在这个城市里疲于奔命的年轻人。
三楼的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地板是浅灰色的瓷砖,踩上去有轻微的回音。走廊两侧是一扇一扇的门,门牌号从301排到308。
她走到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一间,门牌号308,门上没有公司名,只有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那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简”。
林朝歌站在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方,停了两秒。
她握住了门把手,转动。
林朝歌推开门的时候,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门把手是凉的,金属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她拧到底,一把推开。
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铰链发出一声沉闷的、被润滑得很好的轻响。
房间比她想象中大。不是那种逼仄的诊室,四面白墙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那种,那种她见过太多,每次都觉得像审讯室。
这间屋子采光很好,窗户很大,窗帘是半拉开的,灰蓝色的麻质面料,雨天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被打散成一种柔和的、没有攻击性的灰。
窗台上摆了一盆植物,她不认识是什么品种,活得很好。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香薰,更像某种木质调的东西被阳光晒过之后留下来的残余气息,很干燥,很安静。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用了不到两秒。书架,书桌,地毯,灯。然后她看到了那把椅子。
那把椅子摆在窗户斜对角的位置,不是正对着书桌,而是偏了一个角度,旁边是一张小边几,上面什么都没有。
椅子的造型介于躺椅和沙发之间,皮质的,颜色是很深的棕色,表面有使用过的痕迹,靠背的角度微微后仰,扶手的弧度圆润柔和。
它看起来不像医疗设备,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可以让人塌进去的地方。
林朝歌走过去,把脸上的墨镜摘了,往边几上一丢,镜腿磕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她整个人往那把椅子上一倒,脊背陷进皮子里,头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直交叠,脚踝搁在椅子的尾端。
她的姿势是嚣张的,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嚣张,而是她习惯了在任何空间里把自己摆放成主人的样子。
这个姿势她在无数个后台休息室里摆过,在无数个头等舱座位上摆过,在无数个剧组化妆间里摆过。
她擅长此道。
躺下去之后,她没有马上说话。
www。
她在观察。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房间的另一头是一张很大的书桌,深色木质,桌面上东西很少,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一个笔筒,几本摞在一起的书,一个白色的马克杯。
书桌后面是一面书架,书脊的颜色参差不齐,有些看起来很旧了,有些是新的,专业书籍居多,但她也瞥见了几本小说和一本看起来很厚的艺术画册。
书架最上面一层摆着一个相框,角度问题,她看不清照片的内容。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书桌后面的人。
准确地说,她看到的是一个站起来的人影。
那个人在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动作不快不慢,既没有被突然推门惊到的慌张,也没有刻意怠慢的迟缓。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书桌后面,两手揣进衣兜,像是在等林朝歌完成她所有的动作,摘下墨镜、丢在桌上、躺进椅子里、跷起腿,全部做完之后,才准备开口。
白大褂。
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这个。
一件很干净的白大褂,版型挺括但不死板,扣子是扣着的,领口翻出里面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子,没有系最上面那颗扣子,锁骨位置露出一小截。
白大褂的下摆到膝盖上方,下面是黑色的裤子和平底的皮鞋。
没有听诊器,没有名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口罩。她戴着一个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鼻子以下的半张脸。口罩上方是一双好看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看着林朝歌。
林朝歌盯着那双眼睛,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双眼睛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