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被人用砂纸磨过的铁皮,“对不起。”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把我刚才堵在胸口的那股邪火一下子浇灭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吴阿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她眼尾因为强忍泪水而挤出的细密鱼尾纹,心里某个地方猛地被揪了一下。
“阿姨……对不起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一个抠出来的碎玻璃碴子,每吐一个字都疼得她浑身发抖,“阿姨没能……没能让你妈妈……是阿姨不好……”
她说不下去了,抬起手,用那只沾着红笔印子的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角,把那半颗还没滚下来的眼泪硬生生按了回去。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什么话都骂不出来了。
我不是来找吴阿姨道歉的。
我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可当她红着眼眶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胸口那股邪火忽然就像被人浇了一桶凉水,只剩下一股闷闷的青烟。
我忽然觉得吴阿姨好可怜。
她为了我妈妈的事操了那么多心——先是特意去找妈妈谈心,又是每天在办公室承受我那些没完没了的盘问和抱怨,现在还被一个十五岁的高中男生气势汹汹地质问。
她做错了什么呢?
妈妈自己不争气,被赵峰那个畜生拿住了把柄,这种事就算吴阿姨是她的好闺蜜,又能左右得了多少?
“吴阿姨……”我鼻子一酸,刚才硬撑着的凶狠瞬间垮了,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我不是怪您……我就是……我就是看见我妈那个样子,我心里难受……”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使劲把那股酸楚压下去。
吴阿姨看着我那副样子,那双妖狐眼里的愧疚又浓了一层。
她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我面前,抬起那只粗糙却温热的手,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
手掌骨节粗大,指头上还有常年批改作业磨出来的老茧,但那温度却透着一种让我鼻子发酸的心疼。
“傻孩子。”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丝,“阿姨知道你心里苦。你妈妈的事……阿姨答应了没办到,是阿姨的错。”
“不是您的错……”我低着头嘟囔,声音闷闷的。
“是阿姨的错。”吴阿姨的语气忽然硬了半拍,像是要把这份自责揽到自己身上才舒服一点,她那只有些厚重的手在我肩膀上重重地捏了一下,“阿姨不该让你白高兴一场。你那么信任阿姨,阿姨却……”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我抬头看她。
她那对妖狐眼里的水雾还弥漫着,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那个平时在讲台上吼得全班鸦雀无声的“灭绝师太”,此刻看起来疲惫得像一个被压垮了的中年妇女。
她脸上那层精心打理的妆容,在日光灯的冷白光线里,遮不住眼角那道深深的鱼尾纹,也遮不住法令纹和嘴角那一丝微微往下撇的苦涩。
可就是这副样子,却让我心里那股邪火彻底散了。
我忽然觉得,吴阿姨真的对我很好。
班里四十多个学生,她对别人从来都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只有对我才总是额外温和。
我给她带早餐她也不会拒绝,我赖在她办公室里她也不会赶我走,我问那些没完没了的问题她也会耐心解答。
她对我那份好,是除了妈妈和干妈之外,这个世界上第三个对我这么好的女人。
这么一想,我今天跑来兴师问罪,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我低着头,手在裤兜里攥着昨天买的那根棒棒糖——本来是想今天心情好了吃的,一直没顾上。我把棒棒糖掏出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在舌尖化开,混着嘴里那股从昨晚就没散去过的苦涩口水,说不出是甜还是苦。
吴阿姨看着我吃糖的样子,那双红红的妖狐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她那只按在我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往下滑了一点,手指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摩挲着我的上臂,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小天,”她的声音温柔了下来,虽然还是有点沙哑,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抖了,“你妈妈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你要相信阿姨——阿姨不会不管你妈妈,也不会不管你。只是……”
她顿了顿,喉结又动了一下。
“只是大人之间的事,远比你想的复杂。有些事不是答应了就能办到的。你得给阿姨多一点时间,行吗?”
我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草莓糖的甜味在嘴里化成一摊黏糊糊的糖水,嚼着嚼着就没了味。
吴阿姨看着我乖乖点头的样子,忽然轻轻抽了一口气,胸口那对硕大浑圆巨乳在厚针织衫下面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被她迅速用深呼吸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