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天傍晚,他心中那点隐秘的别扭,很快便被一场更大的风波盖了过去。
沈家庄园的佣人几乎全被惊动了。
平日里举止优雅、待人和气的老太太站在正厅廊下,手里的拐杖重重往青砖上一顿。
庄园中央,沈世宝跪得端端正正。
他今日原本穿得气派,梳着大油头,裹着貂皮大衣,皮鞋擦的锃亮。
此刻跪在母亲面前,那盛气凌人的派头却是全没了,只剩下一脑门冷汗。
老太太越说越痛心,手里的拐杖立的紧绷:
“沈世宝,为母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把你找了回来!”
沈世宝肩膀一缩。
周围佣人也齐齐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知道你小时候被拐走,落到那种地方,吃了十八年的苦。把你找回来以后,我花了多少心思教你做人?你小时候学来的那些土豪劣绅做派,怎么到今天还改不掉!”
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身边女佣赶紧替她顺了顺背。
她摆手推开,指着跪在地上的长子继续骂:“好的不学,净学些仗势欺人、为虎作伥的东西!你自己不做人事,烧再多香、拜再多佛有什么用?蒋女士一家遭了这样的祸,你本就有责任。如今人已经没了,你不想着怎么补偿她留下的孩子,反倒听信几个神棍的话,要把一个女娃娃活活晒死!”
“母亲大人!”沈世宝终于绷不住了。
四五十岁的人,当着满院佣人的面竟委屈得红了眼眶。
他往前跪了两步,急得说话都结巴:“这、这事情真没您想得那么简单!儿子有苦难言啊!那丫头真不是普通孩子,她是草鬼婆!她跟她妈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
老太太气得险些站起来:“放屁!”
这一声吓得沈世宝立刻闭嘴。
“我今日亲自和这孩子说了两个时辰的话。什么巫术,什么草鬼婆?我一样没瞧见!”
老太太指着院中那群人,声音冷下来,“我只看见一个天赋好些、脑子聪明些的小姑娘,被你们这群满肚子算计的成年人围起来猎巫!”
沈世宝缩着脖子,小声嘀咕:“可她本来就是巫……”
“你还敢顶嘴!”
拐杖一抬,沈世宝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铛声。
那位做法驱鬼的老巫师听见动静,也领着几个门徒赶来了。
他挤进人群,一见老太太正在训斥沈世宝,脸色顿时大变:
“噫!不好!”
老巫师盯着老太太看了几眼,猛地倒退半步,“老夫人,您已经中了那妖女的蛊!再拖下去,恐怕邪气入体啊!”
老太太皱起眉头,满脸厌烦:“走开,你这神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