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摇头,又点头:【杀了城令。就一个。拖到广场,刀很快,头落地时还在眨眼。】他咽了口水。【然后她们说,要男人忏悔。】
西奥多愣住。
【忏悔?】老掌柜从柜底摸出一张纸,墨迹未干,【每个男人都得申报户籍和交一篇『忏悔』,写男人做错了什么。】
纸上字迹歪斜,是药铺伙计的手笔,只写了五行:【我们筑墙。我们藏粮。我们说女人有尖牙。我们说谎。我们怕死。】
西奥多看完了,把纸折好,塞回给伙计。
他走出药铺,广场上已排起长队。
男人们低着头,像被赶进圈的羊,女人士兵握住刀剑与弓箭在驱赶,有些女人骑在马上,俯视着在她们面前手无寸铁、卑弓屈膝而瘦弱的男人。
队伍尽头,昨日那个黑发女人坐在城令的椅子上,面前摊一本厚册,正执笔等待。
纵使现场有许多男人俘虏,但她依然坦露乳房,脸上却没有半点羞怯,依然神态自若。
轮到西奥多时,女人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想好了?】
他张口,嗓子干涩,却比昨日多了一丝力气:【我想问……你们拆完墙,还会做什么?】双眼在她脸上和乳房之间游离。
女人笔尖顿住。广场寂静,只剩风穿过空荡荡的兵器架,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她搁下笔,第一次正眼看他。
【问得好。】她说。【先写下户籍,然后再写忏悔。写完,我告诉你。】
西奥多接过纸,指甲缝里的泥已干成白屑,落在纸面,像初雪。
他想起祖父说的另一句话,而父亲从未说过,祖父却悄悄告诉他的:【严铁的墙,不是防女人,是防男人自己。】
他低头,开始写。
西奥多的笔尖在纸面上颤了一下。
还未收笔,墨便晕开了,像一滴意外的泪。
他抬起头,在广场尽头,城门洞开处,一匹高壮黑马踏着晨光而来,马蹄击在石板上,声响沉稳如擂战鼓。
漆黑战马上那女人,英姿飒爽,一头红发像烧着的晚霞披在肩上,身形比城中任何一个男人都要魁梧,单是手臂已经几乎比西奥多大腿粗壮。
她没有戴头盔,露出冷峻而艳丽的容貌,双眼犹如寒潭,深邃且锐利,瞳孔中仿佛藏着无数未诉的战争,目光如刀锋般切割空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看样貌年纪与皮肤质感,大概都是三十,可是那由内散发出来的饱歴风霜感,与及一种久经战阵的沉稳,却令人猜不透她的真实年龄。
她穿的不是如一般士兵的金属鳞甲,而是以一件黑色布帛包裹着下体,双手手臂和小腿戴上红色皮革护具,肩膀红色皮革护甲紧贴着结实彭湃的肩膀肌肉起伏,一双粗壮手臂肌肉贲张、筋结盘缠,腹没有一丝赘肉,只有整齐排列的结实肌肉块,那六块腹肌像刀刻的一样,线条深刻,形态优美彷如艺术品一般。
胸前没有护甲,结实横练而丰满的乳房却坦荡荡,粉嫩乳头迎着阳光照耀,令人目眩神迷。
而背部则披上暗红色披风,随风舞动如火焰一样,形态威武强势。
西奥多记起祖父当年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比风还低,像怕被墙外的什么听见:【红发将军,身披暗红,脚踏黑马,凡她所至,严铁城内的士兵就会冷汗直冒。】
那时候西奥多还小,以为祖父在讲古,讲的是比传说更远的传说。
可是此刻,传说是活的,正从漆黑马背上翻下来,皮靴踩在他面前三步远的石板上,靴跟踏地发出一声清脆响声,像钉子钉入木头。
广场上的男人们更低地伏下头去。
投降士兵队伍里有人开始发抖,甲片瑟瑟作响。
女人士兵们却欢呼起来——不是整齐的军号,而是散乱的、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呼号,像一群狼终于等到领头狼归来一样。
她们举起刀剑朝天,铁刃在朝阳下闪成一片碎银,那光晃得西奥多瞇起眼,却没有移开视线。
红发将军没有理会那些欢呼。
她径直走向黑发女人坐着的城令椅,步伐很大,皮铠的边缘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黑发女人已经站起来,侧身让出椅子,头微微低垂,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恭敬的神色。
【奥莉薇亚。】红发将军开口,嗓音比西奥多想像中要低,低得像地底的石头在互相碾压。【严铁的男人,还有多少能站着的?】
【回将军,城内成年男丁一千三百余,城外散落农户尚未统计。】黑发女人——奥莉薇亚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叙事语调。
【按例,距离下次进贡尚有半年,但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