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藏锋听得这一句,已经在盘算该把她翻个什么姿势再来一回了。
那口凉溪的滋味实在勾人,况且习武之人气血本就旺盛,再荒唐两回也不在话下,登时就要提枪再战。
可低头一瞧,方才还横行霸道的二弟自个儿蔫了下去,垂头丧气地耷在腿间,任凭他怎么提气都没个动静。
墨藏锋心底一凉,继而大怒。
好啊,好你个破册子!这就开始作妖了?老子刚开荤一回,连本都没吃回来,就跟个催命鬼一般来收账?哪有这么丧天良的东西!
墨藏锋心里把老头从坟里骂到坟外,面上却半点情绪不能露。
好不容易在霁儿心中树起个风度翩翩的模样,若叫她瞧见自己这副萎靡之态,这一整晚不瞎忙活了吗?
他长出一口浊气,故作了然道:“此毒已随方才那一泄尽数排干,气血归了正路,此刻万不能再引,否则元气泄尽,反伤根本。”
澹台开霁听得如此,脸上又是松快又是说不清的怅然,低着头匆匆整理衣物,裙里那狼藉就这么一遮而过,只当作没有,羞得一眼都不敢细看,装得端方地去捡剑。
两人在火边坐着,各自运功催干湿透的衣物,白汽蒸腾间,倒把她那张桃红未褪的脸衬得越发朦胧。
待到衣物干透,那身仙气渐渐又收拢回来了,只是那双眼睛望向他时,多了一抹化不开的缱绻。
“墨公子出了这荒林,欲往何处去?”
“淮陵。”墨藏锋拨了拨火堆,语气十分随意,“早闻淮陵是这江南第一等繁华去处,我初次下山,总得先去见见世面。”
澹台开霁指尖一顿,有些许黯然道:“我此番下山,除历练之外另有师门要务在身,怕是不能与公子同路了。”
墨藏锋倒是真情实意地叹了一声,这么一口名器,说走就走了,今后夜里要缺多少快活啊……
但他面上姿态拿捏得妥当,只是遗憾道:“可惜,我还想着往后路上能有霁儿伴在身侧,一路风景想必增色许多。”
澹台开霁见他已将霁儿叫得这般顺口,耳根子又烫了起来,沉默片刻后,她忽然羞答答地开口:“不过……办完之后,我本也打算去淮陵瞧瞧,公子……公子届时若还在,或许能撞见。”
她越说越是小声,好似惟恐被林子里的鸟雀听去了,都要笑话这份少女心思藏不住。
墨藏风自然也能听出,当即喜不自胜。
“一定还在。”墨藏锋应得极快,“霁儿到了淮陵,只管往最热闹处寻我便是。”
这般连唤两声,她只觉得下身又起了些湿意,慌忙从怀中摸出个东西,往他手里一塞。
那是个素白香囊,针脚细密,被她贴身戴了不知多久,摸上去还是温的,
“这……这是我自幼贴身之物,里头是水月剑派后山的白梅蕊,有安神定气的功效……公子拿着。”
她双颊绯红,吐字飞快,说罢便提剑起身,似是怕再待下去腿间那点异样会被发觉,又怕多留一刻便要做出什么没脸见人的事来。
“师门要务不等人,我先行一步了。”
澹台开霁不等他谢,衣袂一翻掠上树梢,白影几个起落没了踪影,只留下林间一阵簌簌落叶。
墨藏锋捏着那香囊凑近闻,就是先前风里那股雪水泡白梅的香气,清冽幽冷,沁人心脾。
“莫非这是霁儿给我的定情之物?”
???
翌日又赶了大半天的路,暮色四合时,淮陵城的轮廓终于从官道尽头长了出来。
那城墙足有四五丈高,垛口连绵,城门洞里挤着车马人流,进出的两股人潮挨作一团,运货的骡车、抬轿的脚夫、背着货担的行商、腰间挂刀的江湖客,闹得像一锅沸汤。
进了城更是了不得,主街宽阔,并行四五辆马车不成问题。
两侧铺子的招幡从二楼一直垂到地面,酒旗、药旗、当铺的金字牌匾,密得遮天。
街心耍猴的将那铜锣敲得震天响,围了一圈人,边上摆摊算命的先生较上了劲,那一声声铁口断直的吆喝,把嗓子都喊冒了烟;铁匠铺里叮当作响,火星子直往隔壁药铺晒着的一地药材上溅,惹得药铺伙计一顿数落;茶摊和面摊凑到一块儿,食客把阳春面嗦得吸溜作响,听得他肚里直叫。
再远些,便是运河上那红棚四面,灯火通明的画舫景象,隐约飘来丝竹声和女子嬉笑。
墨藏锋第一次觉着,眼珠子竟然也有使不过来的时候。
他索性先寻了家成衣铺,也不多话,抬手拍下一片金叶子,掌柜殷勤得面上褶子都要笑成花儿了。
不多时,铜镜前站了个焕然一新的人。
缎袍簇新,腰束玉带,手中添了把折扇,几日来露宿山野的潦倒气一扫而空,活脱脱是位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