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凤第二天早就走了。
天还没亮透,她起来把灶膛里的火生好,贴了一锅苞米饼子,熬了半锅糊糊。
石头还在炕上睡着,被子蹬掉了一半,她过去给掖好了,在石头额头上摸了一把。
满仓拄着棍子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把饼子一个一个翻过来搁在策篱上晾着,又把咸萝卜条切好了码在碟子里,浇了两滴香油。
“路上小心。”满仓说。
“知道。”大凤把围裙解下来叠好了搁在灶台上,“饼子够你们吃两天的。咸菜在碗柜里,糊糊早上熬的,中午热一热就能喝。石头明天要交算数作业,你盯着他写完,别让他又抄小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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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满仓拄着棍子走到她跟前,把她的手攥了一下:“早去早回。”
大凤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放心吧。我又不是去打架。”她把包袱挎在胳膊上,推开院门。
巷子里还暗着,东边天边上刚冒出一线灰白。
她走到村口大柳树底下,回头看了一眼——满仓拄着棍子站在院门口,柳木棍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油光。
她冲他摆了摆手,转身沿着公路往北走了。
王癞子来上工的时候,磨坊里只有满仓一个人。
“嫂子呢?”
“出远门了。”满仓推着磨杠,头也不抬。
“去哪儿了?”
“走亲戚。”
“啥亲戚?”
满仓没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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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盘咯吱咯吱转着,瞎骡子在磨道里打了个响鼻。
王癞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满仓。
满仓还是那样——闷葫芦一个,问三句回半句。
他把烟塞回嘴里,卷起袖子开始筛面。
筛子在他手里晃得又快又匀,面粉纷纷扬扬落下来。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走亲戚。
什么亲戚?
没听她提过。
是不是怕了,躲了。
也好,躲了说明她怕,怕了说明这个把柄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