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会儿,老胡夹着公文包往外走。
田队长站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过来,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老胡,我还有句话。”老胡停住了。
田队长把烟雾吐出来,“你在梁家沟当你的革委会主任,我在苗家沟当我的大队长。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再翻旧账——梁家沟磨坊那块地,你是怎么收回的,你心里清楚。满仓家迁移证,你是怎么卡的,你也清楚。这些事我不往外说,不代表我不知道。”老胡脸色变了变,夹着公文包走了。
消息传回苗家沟的时候,大凤正在磨坊里筛面。
孙婶端着一簸箕玉米进来,把公社开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得活灵活现,跟她在会场蹲了一上午似的。
孙婶说老田为这事当着全公社的面拍了桌子,大凤筛面的手停在半空中,说老田拍桌子了?
孙婶说可不,人家说你成分不好,老田说拿我这条腿担保。
大凤把筛子搁下,转身进了灶房。
满仓拄着棍子跟进来,看见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发抖,走过去说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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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凤转过身来,眼眶微红但没有泪,说我马大凤这辈子欠过谁的人情——没欠过。
欠谁我都能还,就这个人情太大,还不了。
满仓把手放在她后背上,说老田心里有杆秤,他觉得值就值。
大凤拿袖子蹭了一把眼角,深吸了一口气,说等这阵风头过去,咱请老田来家吃顿饭。
把那只不下蛋的芦花鸡炖了,加粉条多加辣子,老田爱吃辣。
满仓说行。
大凤说再打二两酒。
满仓说二两不够,打半斤。
大凤说他那酒量二两就上脸了,打半斤是想把人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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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仓说高兴嘛。
大凤拿手在满仓胸口上拍了一下,嘴角终于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