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还没怎么吃,她先喝上了。
吴明不拦她,自己也倒了一杯,陪她喝。他喝得慢,她喝得快。
两杯下去,付海燕脸上的妆有点花了。她本身就是能喝一点但不能多喝的人,两杯啤酒下肚,脸已经开始泛红。
第三杯的时候,她倒酒的手有点抖。吴明看她一眼,没说话。
“今天儿子在学校又出事了。”她自己说起来了,“打了同学,倒是不重,但对方家长闹到学校来了。我处理完这件事,回家跟他说。”
她顿了顿,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他说是我没管好。”
她笑了下,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儿子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我管的?他管过什么?连儿子在哪个班他都要想半天。我他妈——”付海燕声音提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下去,眼眶红了,“我这么多年的忍耐,他说我不负责任。”
她开始哭了。
她用纸巾按着眼角,按完一张又一张。
吴明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她抽纸巾的时候,吴明的手刚好也在拿纸巾盒,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他没有缩回去。
付海燕抬头看他,眼睛里还蓄着泪,视线有点模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的眼睛——不闪不避。
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脸上的妆早就花成了一团,睫毛膏晕在下眼睑上,狼狈得不行。纸巾用了一张又一张,白色的纸团在桌上堆了一小堆。
吴明没有说话。他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付海燕哭着的时候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抖得厉害,呼吸急一阵缓一阵。
吴明伸出手。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时,付海燕整个人僵住了。
那手指是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粗糙的触感擦过她细腻的皮肤,把她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抹去。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她没有躲。
她应该躲的。她是学校老师,他是大队辅导员。她是已婚的女人。她比他大十一岁。她应该躲的。
但她就那么僵在那儿,连呼吸都停了。
吴明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颌,又顺着下颌线滑到耳后。他的拇指按住她耳后那一小块软肉,轻轻地揉了一下。
那个地方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么敏感。
一股酥麻从耳后窜到后颈,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想往后缩,但他另一只手已经扶住了她的腰。
隔着风衣和针织衫,那只手掌的热度烫得她腰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海燕姐。”
他叫她。
不是“付主任”,是“海燕姐”。
这个称呼像一根针,一下子扎进她胸口最软的地方。
丈夫李浪已经多久没叫过她的名字了?
平时说话都是“哎”、“你”、“孩子他妈”。
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名字。
“你值得更好的人。”
吴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她耳边。不是那种刻意的低沉,是那种很自然的、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