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他踢掉皮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把灯打开。
客厅很小,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旧电视,茶几上还摆着早上没来得及收的泡面碗。
他走进卧室,把公文包扔在椅子上,解开衬衫扣子,脱下来,丢进洗衣机旁边的脏衣篮里。
换上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和睡裤,他走到厨房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食道滑下去,凉意从胸口往下蔓延。
他回到卧室,坐在床沿上,从裤兜里把那枚徽章又掏了出来。
灯光下看,比楼道里看得更清楚。
黑色底漆很均匀,边缘打磨得光滑,图案是激光雕刻的,线条干净利落。
背面那个银色按钮,周围有一圈极细的螺纹,像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
陈默把它举到台灯下,眯着眼看,发现徽章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字,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MODE:NPC”。
NPC。非玩家角色。
陈默皱了皱眉,又松开。
他把徽章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两分钟。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枚徽章上。
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徽章在柜面上投下一道短短的阴影。
他伸出手,又把它拿起来。
拇指按在按钮上,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按了下去。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不是夜深人静时那种带着虫鸣和远处车声的安静——而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的安静。
耳朵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他猛地坐起来,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点声息都传不出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皮肤纹理清晰,指甲修剪整齐。
他又抬头看周围——卧室还是那个卧室,台灯还是那盏台灯,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
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街道还是那条街道,路灯还亮着,梧桐树还在风里摇晃。
但街上的人——有一个穿外卖员黄色制服的骑手,正骑着电动车从街角拐过来——那个骑手的动作很奇怪,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机械地、匀速地驶过路灯下,然后停在了他这栋楼的楼下。
陈默看见那个外卖员停好车,从后座的保温箱里拎出一个塑料袋,然后走进楼道。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但在这种绝对安静里,“听到”其实是一种错觉,他感觉到的是地板的震动,一种极细微的、有节奏的震动。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下来。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模模糊糊,但字句清晰:
“你点的外卖到了。”
陈默站在门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