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咖啡口味怎么不一样了?有点杏仁味。”男人随口一问。
事实上他根本不在乎。
助理为男人泡咖啡是他的权力,助理的义务。
他甚至没有说一声谢谢。
所以他错过了助理脸上微微的笑容。
“是的,托马斯先生。新口味,让人——至死方休。”
助理稳稳托住了身形摇晃的男人,把那杯咖啡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男人的眼睛还圆睁着,像是出水的金鱼那样,而身子已然僵硬了。
助理戴着白手套的手摘下了男人胸前的领带针。那小巧的饰品做成了公司标志的样式。随后用手套抹掉了男人嘴角的白沫,合上了他的眼睛。
“托马斯先生要睡一会,没有他的命令,你们都不要去打扰他。”
“是的,里佩尔(reaper,死神,一个冷幽默双关)先生。”
……
里佩尔——或者说,此刻正使用着这个身份的人——步伐平稳地离开了托马斯的办公室,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门锁合拢的细微“咔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刺耳。
走廊两侧是冰冷的金属墙面,映着他一丝不苟的制服和毫无波澜的脸。
几个低阶文员抱着数据板匆匆而过,对他恭敬地点头致意,他则回以恰到好处的、属于“里佩尔先生”的温和颔首。
一切如常。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
他并没有立刻走向出口,而是拐进了同楼层一间无人的清洁工具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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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空间里没有额外的监视设备,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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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锁上门,动作没有丝毫拖沓,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手套戴上。
接着,他抬手在自己耳后某个特定位置轻轻一按。
一阵极其细微的“嘶”声之后。
他面部的轮廓开始发生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妙变化,五官的细节如同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随即重新凝结。
短短两三秒内,“里佩尔先生”那张带着几分谨慎和疲惫的中年面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为年轻,也更缺乏显着特征的脸。
这张脸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眉眼,没有独特的痣或疤痕,像一张等待书写的白纸,又像一面能倒映出观察者预期的空镜。
只有那双眼睛,在工具间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掠过一丝无机质般的沉静。
他从另一个密封容器里取出一副普通的平光眼镜戴上,又迅速脱掉了高级西装外套,露出里面公司低级技术员常见的灰蓝色工装。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任何可能留下纤维或气味的痕迹,然后将脱下的制服同样妥善封存。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工具柜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工具包,挎在肩上。
此刻的他,看起来和庇尔波因特成千上万名忙于维护这座钢铁蜂巢运转的底层技术人员没有任何区别。
他推开门,自然地汇入走廊稀疏的人流。
步伐节奏、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甚至眼神中那一丝恰到好处的、对繁重工作的麻木感,都完美融入了环境。
他经过托马斯办公室门口时,甚至没有朝那扇门投去哪怕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