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凉皮碗从母亲手里夺回来,盘腿坐直,白丝包裹的脚趾在膝盖下面压出几个小凹坑,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妈,你已经够400积分了吧?今天能换吗?”
“能。现在就换。”沈韵站起来,对着走廊尽头卧室方向提高了音量,“陈默!你出来一下!”她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拖出一道带着回音的尾调,像是某种不容商量的通知——不是商量,是命令。
一个在超市收银台后面站了十几年的女人,每天对着几百个顾客说“您好请问有会员卡吗”练出来的丹田气,在这一刻全部用在了叫儿子出房间这件事上。
陈默打开房门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手机和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脚上踩着那双超市买一送一的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神扫过母亲的脸时,他停了一拍——她嘴角那抹花了的口红印,她散下来的头发,她眼睛里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做完任务后的疲累,不是攒够积分后的兴奋,是某种更安静、更深的情绪,像是她心里某个压了好久好久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块。
“换年轻五岁?”
“嗯。404分。系统说400分换年轻五岁。妈的第一次兑换,你帮妈见证一下。”
沈韵把手机放在茶几正中央,三个人围着茶几坐成一个三角——她坐沙发中间,碎花长裙的裙摆被她用手抚平盖住膝盖,肉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并拢斜向一边,脚上还穿着那双磨歪跟的人字拖。
陈雪儿盘腿坐在沙发右边,白丝包裹的膝盖压在身下,手里还端着那半碗凉皮,棒棒糖叼在嘴里含得簌簌响。
陈默坐在茶几对面那把从餐桌旁边拖过来的硬木椅子上,矿泉水搁在膝盖上,手机放在茶几边角。
沈韵深吸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是”与“否”的选择按钮,手指悬在上面停了好几秒。然后她把手指按在“是”上,闭上眼睛。
屏幕弹出一阵柔和的微光,不是刺眼的白光,是那种像月光洒在床单上的淡蓝色光晕,把整个客厅都照亮了一小会儿。
风扇吱呀吱呀的声音没有变,电视画面暂停在综艺节目某个嘉宾张大嘴笑的滑稽表情,陈雪儿含棒棒糖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簌簌响。
然后那阵光消失了,客厅恢复成昏暗壁灯的光晕,一切都和几秒前一模一样。
但沈韵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机屏幕传进她的指尖,沿着手心、手腕、手臂一路流到她的胸腔,然后扩散到全身。
不是热,是暖——像冬天喝下一口温热的姜汤,像泡在热水澡里水漫过肩膀那一刻的松弛。
她的皮肤在收紧,不是刺痛也不是麻痒,而是某种由内而外的轻微紧绷感,像一件被穿松了的旧毛衣重新缩水合身。
她闭着眼睛感受这股暖流漫过她身体表面的所有粗糙和干涩之处——眼角、嘴角、脖颈、手背、膝盖、脚后跟——每一处因岁月磨损出的细纹都被这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
她睁开眼。
手机屏幕上已经没有那个兑换页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兑换完成。目标沈韵当前生理年龄:33岁(实际年龄38岁,已累计年轻5岁)。剩余积分:4分。下次兑换需累计200积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慢慢站起来,走到阳台旁边的穿衣镜前面。
这面镜子是丈夫买的——老陈生前有一次逛旧货市场花了五十块钱扛回来,说老婆你早上梳头老是用卫生间那个巴掌大的小镜子太费眼睛,这个穿衣镜虽然二手但照得清楚。
她每天对着这面镜子盘头发、系围裙、整理超市制服的领口,看了这么多年的镜子,从她三十出头照到三十八岁,从丈夫去世照到现在。
此刻她站在这面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发现自己不认识她。
她比之前漂亮了,而且不是漂亮一点点,是漂亮了很多。
www。
眼角那道最深最让她心烦的细纹——每天早上用手指按住都按不平的那道纹——现在几乎看不见了。
不是消失了,是淡到不凑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皮肤比上周又亮了好几个色号,不是化妆品那种假白,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光,像刚敷完面膜之后那种水润的光泽,但效果远超任何面膜能做到的程度。
她侧过身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侧脸轮廓——以前下颌线被松弛的皮肤盖住总是模糊一团,现在清晰了,线条收得干净利落,和她在二十岁照片里看到的那条下巴线条几乎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