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口口声声念着“慈悲渡厄”,将今夕的诸般越轨全推给大义,可那番唇齿交缠、抵死狂吻,又当如何分说?
左不过是妖异画壁里,恰逢其会的一味解药罢了。
她要求生、要见夫郎,哪里辨得这解药是道是俗,是苦是甜?百年清规戒律,险些折在这一场自作多情的错觉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真是作茧自缚,可笑至极。
殿外朔风倒灌,卷着碎雪扑入火塘,激起几点火星。
他收回乱麻心思,打量漫山风雪,眸底复又凝起一层三冬寒冰。
罢了,万般皆是阵法迷障,原是自己着了相。
她曾结丝萝也好,苦盼夫君也罢,原红尘里的恩怨情仇与他的大道有何干系?
道理虽明,可这两声梦呓落在耳畔,实如一块冷铁坠入心窍,直沉到底,再浮泛不上来。
这股气闷无名无状,也辨不分明。
施恩救险,过渡真元也罢,亲手纾解淫毒也罢,桩桩件件皆是事急从权,非要讨什么恩情报答。
她梦中呼唤自家郎君,原是天地纲常理所应当,而他自己,是连这错愕都不该有。
索性断了念想,越是盘根问底,越是深陷泥沼。
佘雁声合上双目,默念清心诀,真气运转生涩,连带法诀也诵得磕磕绊绊,字眼胶着喉际,苦涩难当。
偏偏固执己见,犹如往枯井中下桶,明知打捞不起半滴水,却一遍遍徒劳地牵扯。
正自调息间,草障后忽传来一阵翻身响动,夹着含糊哀吟:“冷……”
佘雁声脊骨一绷,暗扣法诀的指节微泛青白。
语声旋即低沉,想是梦中呓语,翻个身便没了下文。
他终是不曾回头。
若换作昔日,少不得脱下外袍替她御寒,正如雪村那宿一般,只是今夕不同往日,他已经越界,便不能随意。
画壁乾坤,皆为泡影。她的情潮是假,他的情欲亦是虚妄。
她身陷囹圄,背负着与旁人的姻缘因果,自己原不该与她横生枝节。待明日天光大亮,前事尽作烟云。
至于方才那霎时的神迷,闻得那两字时心尖上的微末钝痛,他不会再去细究,亦无需细究。
好似长风穿林,草木伏而复起,苍石之上不留分毫刮痕。
佘雁声抬眸直视漫天大雪,天地苍茫,白玉无瑕,一时间真教人勘不破,脚下的去路究竟伸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