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棠把咖啡放到一边,拿起笔在表格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纸翻了个面推给新人。
她的手腕上戴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在推纸时轻轻磕在实木台面上,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脆响。
“表格拿回去填。周末骑行起点在塘西线废弃加油站,周六早上六点。不要迟到。不要穿荧光黄,太扎眼。穿深色。水壶带两个。能量胶自己准备。”
新人接过表格,点了点头,把头盔戴上,推着车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塘西线那个加油站好找吗。”
“导航上有。”秦晚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新人走了。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没有声音。苏眠从仓库另一头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新的价签。她没有看门口。
沈渡低下头,继续拧那颗座管夹螺丝。
在快拧到底的时候他的左手滑了一下,无名指的疤蹭到了链条。
那根链条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出厂时带的防锈油还没擦掉,沾在他疤痕凹凸不平的表面上形成一道深灰色的细线。
他停了一下,看着那道疤。
换了只手从桌上拿起抹布,把疤上的链条油擦了。
油已经渗进了疤痕的纹路里,擦不干净。
他把抹布丢到一边,继续拧。
螺丝终于到了扭矩。力矩扳手发出了一声脆响。
咔嗒。
和锁鞋入锁的声音一样。
他松开扳手,把车架转过来。
深蓝色的碳纤维在仓库冷白灯光下泛着暗纹,像一片凝固的夜色。
前叉还没装,轮组还没上,链条挂在牙盘上松松地垂着。
一辆还没成型的公路车。
他和她们一起骑的那条路,会由别人继续骑下去。
但不是今天。
不是这一辆。
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实木柜台上切了一道明暗交界线。
秦晚棠的咖啡杯冒着热气,林小满把扫码枪放回底座,苏眠从仓库另一边走出来,手里那叠价签已经贴完了一半。
她抬起头,和沈渡对看了一眼。
他正在擦手指上那道疤残余的油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价签放在柜台边,推了一张到他手边。
价签上写着一行小字,她的字迹,和她记在账本上时一样小而密:黑鸟。
踏频。
沈渡。
窗外,新人正推着她的碳纤维公路车走远。
www。
荧光黄的骑行服在灰扑扑的街景里格外扎眼。
她会在周六早上六点站在塘西线废弃加油站,推着那辆还没撕干净贴纸的新车,看七道不同颜色的影子从晨雾里骑出来。
但那是另一段故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