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自己说:“普瑞赛斯……别走,明天还要……”
普瑞赛斯开口“我的预言家,我的预言家……”,只是更紧地抱住我,指甲轻轻刮过我的背脊。
“哗啦啦——”好冷!我再次睁眼时候,天空中的双月已经升起来。
海洋的潮汐早就混乱了,所以我也没有被海水吞下去,而是只浸湿到腿弯,弄醒了我,休息了大半天后,我能用胳膊撑起来自己的身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月光惨白,海面铺满碎银,像无数冻僵的星辰。咸腥的风灌进喉咙,带着湿润和死寂的味道。
我漫无目的在海岸上漫步,看着陆地上再也没有光芒的无人建筑物,觉得世界从来没有像这样子安静过,我总说世界上太过于纷纷扰扰,都是战乱,都是源石病,都是感染者。
现在什么也没了,我又觉得太过安静,人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生物啊。
好了,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世界上什么人也不剩了,换句话说就是世界上一切一切全都是我的了!
——我是世界之王!
我从海岸上爬起来后,找到了一辆勉强还能发动的车子,朝着记忆里面朦朦胧胧该去的地方开着。
“我是世界之王哦。”
普瑞赛斯轻轻的笑了一声,坐在副驾驶上,看向窗外,嘴角勾出一抹可爱的弧线,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甜奶油。
“嘿,你笑什么,我很好笑吗?”我生气地拍了拍方向盘上面的喇叭,嘟嘟嘟!
窗外的绿茵不断向后略过,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罅隙,晃动的光斑逐渐迷了人的眼睛,让普瑞赛斯将头收了回来,不在盯着盘山公路下面密密麻麻的城市建筑。
转而看向我——眼神清亮,带着点刚从思绪里浮上来的水汽。
普瑞赛斯眼中倒映着面前认真开车,不算俊朗,却怎么看怎么顺眼的“世界之王”如果他真的是世界之王,大概是比现在更加自信更加有能力吧,也不至于开着一辆老旧的轿车,带着一位平平无奇的女研究员在盘山路上面讲冷笑话。
“哎呀,”普瑞赛斯声音软软的,尾音带着上扬“我可没有嘲笑的意思呢,我的……世界之王小朋友~”
我撇撇嘴“啧,我都把我最大的心里话说给你听了,你怎么还嘲笑我呢,我是认真的咯”
我慢悠悠的开着车行驶在公路上,分着心给普瑞赛斯搭话聊天。
“要不是看你一直望着窗外的小山发呆,谁愿意和你这个闷葫芦研究员老女人一起出来旅游,现在倒好了,出来玩你却盯着城市发呆……”
普瑞赛斯没有立刻回嘴,而是靠在靠背上,用手把风吹乱的发角整理一下,然后忽然开口“你知道我刚才在看什么吗?”
“谁知道呢,看小孩在路上跑?数大楼有多少层?”我随口猜了几个答案。
“我在算……离我们的研究院能够远到多么远……”
“为什么想这个,研究院不好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声和引擎低低的嗡鸣。
“也不是不好啦……我只是,不想回去不用回实验室,不用写报告,不用管明天有没有组会……就你开着车,我坐在旁边,听你讲那些烂到掉渣的笑话。”
“所以啊……”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戳了下我的手背,“别叫我老女人。也别觉得我只是在发呆。”
她收回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在想,这条路要是能一直开下去就好了。”
我握紧方向盘,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那……既然你这么喜欢,”我故意拖长音,“要不要再听一个冷笑话?保证比‘我的梦想’好笑。”
她没回答,但肩膀轻轻靠了过来,挨着我的手臂。
……
我突然一哆嗦,旁边为什么会有人靠过来我的身上。
我扭过头,看着一头秀丽黑发在我的肩膀上依偎着,脸上是无比熟悉又根本不该在这里的,普瑞赛斯。
“你是谁?”我毛骨悚然地一脚猛踩到了刹车上,惯性一下子把我甩到了方向盘上面,车子在急刹后一阵震颤,随后“噗……”一声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