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狠下了心。
“嗯……?”她听到声响,抖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那一双紫色的眼睛显得迷蒙“呼……哈……怎么了……”她含糊的问着,还带着鼻音和睡醒的慵懒。
“是冷了吗?”她揉了揉眼睛,软软的看着我。
“进来车子吧,里面暖和一点,还是说…我抱着你睡……”她笑的很平和,就像普瑞赛斯一样。
打开了车门,朝我伸出手,甚至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位置掀开毯子。
眼神清澈,毫无防备操你妈的,你还在装。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被愚弄的耻辱,以及一些留恋和不忍心,还有更深层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恐惧,恐惧着自己被她俘获。
上次,上次普瑞赛斯向我这样子撒娇还是我们第一次同居的那个夜晚。
那一段我们累脱了形,一场场会议把休息时间切割的七零八碎,还没有等待着一杯咖啡从咖啡机接出来,就又来了下一场会议,等到会议结束出来后,咖啡已经凉在了咖啡机下面,喝下这杯冷饮后才发现,杯壁上面早就留下了干涸的痕迹。
我们彼此的交流也就仅限于在会议间隙擦肩而过点个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彼此多对视一眼,人们常说对视是不带着情欲的精神接吻。
那么我承认了,我带着许许多多的爱欲在和普瑞赛斯精神接吻,在看了几秒钟后,普瑞赛斯会红着脸挪开眼神,发丝从耳上垂下,遮盖住红润的脸颊,而我也会眼神困在她头发上,一边想象着香气,一边缓慢挪走眼神。
那个夜晚其实和日常没有什么两样,一样的带着满身会议酸腐气息,和学术研究搞得我们头发被抓的乱糟糟。
只有一点点区别,我们带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尝试着拼凑在一起,把一间小小的屋子塞满了彼此的亲密。
家——我们如此称呼着,一件小小的锚点,把我们钉在这片大海边缘的城市,屋子里面很温暖,也有些拥挤,但是习惯了之后却发现离不开了这样的紧密距离。
卧室里面很安静,亮着一盏色泽温和的床头灯,形状是普瑞赛斯挑选的,她很喜欢这样如同水一般的波纹光影,似乎是被大海所包围,暖黄色的光晕在墙角氤氲开。
空气里面弥漫着淡淡的,有些清冽的木香,但是被她的体温一烘烤,就显得格外的温和……
普瑞赛斯已经洗好了澡,蜷缩在被子里面,鼻子缩在被子里,眼睛在外面露着,看着晕出的暖光发呆,眼神游离在墙壁上光晕,看到我走进了卧室,回过神来。
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理所应当的味道,把自己玩床的另一边挪了挪,自己原本一人占尽的枕头和被子理了理,给我空出了一个小小的,刚好够我一个人进去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的眼神才聚焦到我的身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睡意朦胧的鼻音,“唔……预言家……”露出了一副不设防的,随意的笑容“……好累好累吧”
她拍了拍床上刚刚留出的那片位置,那片位置因为她的移开有些褶皱,形成了一个微微的凹陷在邀请着我,暖黄色波光聚在那一片,像一个小小的、只有我们彼此的静谧岛屿,可以让我们在烦杂的海洋中休息片刻。
我几乎是闭着眼走了过去,然后将自己摔在了这片温暖中,头发上是普瑞赛斯温暖的鼻息,耳边是床垫发出的令人怀念的嘎吱声响,然后我侧过身,将普瑞赛斯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那一刻,所有嘈杂的报告、复杂的局势、未来的忧虑、浑身的酸痛……都被那简单的动作和话语隔绝在了光晕之外。
它们依然存在,但暂时失去了重量,全部都轻飘飘的飞走了,剩下了耳中普瑞赛斯的呢喃和心跳。
——回忆被冷冷的海风撕个粉碎,什么也没有给我留下,只留下眼前敞开的车门,“普瑞赛斯”身边空出的,被毯子覆盖住的温暖空间。
狂风呼啸……眼前之人和那股透漏着暖意的回忆里面并无二致,甚至是仿佛旧日重现,见我站在车外拉开车门,手撑在车架上没有动弹,她又往里面挪了挪,动作熟悉的好像是做过了千百次,让那一片被她体温已经温热过的空位显得更加宽敞和舒适,似乎是感受到了冷冷的海风,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一点,却还是从毯子里面伸出了自己的手,拍了拍那片空位,皮革与海绵发出了松软舒适的声响“外面冷,进来坐坐?”
记忆?记忆确实还在,我几乎是闭上眼就可以看到普瑞赛斯,我想起那个夜晚我将自己摔进温暖软和的床,但是我现在已经很累很累了。
那时候的疲惫是真的,渴望是真的,普瑞赛斯怀抱里那份无条件的接纳和安全也是真的。
现在呢,疲惫是真的,渴望是真的,唯独那一份温暖是假的,是一个量身定做的陷阱,骗着我让我掉进去,然后再磨碎嚼烂了吞下去。
要进去吗?
进去吧——进去吧——无数个声响蛊惑着让我走进去,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告诉她你再也无法承受这无尽的,令人发疯的孤独。
承认那个“幻影”就是普瑞赛斯,把对于普瑞赛斯爱意献给她。
但是那就意味着我投降了,我向这个操蛋的世界投降了。
那股渗入骨髓的疲惫冷意一阵阵剜着我的心,它没有催着我让我去进入温暖的巢穴,它燃烧着,告诉我,“去爱普瑞赛斯”紧接着就是愤怒,愤怒于我又摇摆不定了,我又想要一了百了的不再去找普瑞赛斯,去掉进这样流着蜜的陷阱。
我不会忍受,看着“她”——哪怕只是形象上去慢慢替代普瑞赛斯。
“滚,现在从车上下去,滚。”
“啊……?”她歪着头,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同路的人,此刻却面目狰狞地驱赶她。
是在想,我能把你留在身边这么久就是让你给我带个路说两句话,现在为什么要赶你走?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