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黛塔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殿下。”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一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坐在地板上的我,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波动,“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这个人,还是我‘不跪着舔你身份’这件事本身?皇储殿下在高高的位置上待久了,偶尔遇到一个不把你当皇储看的人,就会产生错觉,以为那是喜欢。”
我被她的话刺得微微一僵。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殿下又是什么意思?”
她打断我,语气尖锐了几分,“告白?追求?还是单纯觉得,凭借皇储的身份,随便扔一句话,就该有人感激涕零地接住?”
“我没有想用身份……”
“可你就是皇储。”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你站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带着那个身份。你说喜欢我的独立,喜欢我不奉承你——可这些话本身,就来自你高高在上的位置。如果我今天接受了,明天整个剧团都会知道,首席奥黛塔爬上了皇储的床。他们不会觉得那是两情相悦,只会觉得我用身体换了一个更舒适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不接受任何与身份绑定的施舍。也不接受任何会被人解读成‘攀附’的关系。殿下如果真的只是一时兴起,请收回这句话。如果我们之间只是师生,那么请保持应有的距离。”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我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胸口那点刚刚鼓起来的勇气,被她一字一句地掐灭。
自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迅速淹没了所有刚才组织好的语言。
“……就因为我是皇储?”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所以我做什么、说什么,在你眼里都只是施舍?”
奥黛塔看着我,眼神没有丝毫软化。
“对。”
她说得很干脆,“在你真正放下身份、用一个普通人的姿态站在我面前之前,我不会接受任何来自你的感情。而殿下……恐怕永远做不到这一点。”
她弯腰拿起自己的外罩,披在身上,走到门口时停下,没有回头。
“今晚的话,当我没听过。明天的指导照常。如果殿下因为这件事而在训练里分心,我会直接向女皇陛下申请更换指导人选。”
门被轻轻带上。
小练舞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在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腿脚都有些发麻,才慢慢站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表情苍白,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失落与自我怀疑。
她说得对吗?
我喜欢她,真的只是因为她不奉承我吗?
还是说,我本身就没有配得上被她认真看待的价值?
那些旧日的阴影再次翻涌上来——艺术学院里的窃窃私语,评审席上可能存在的偏袒,那些永远无法被完全证明的“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