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残缺至此,他端坐虚空的身姿依然如同一座巍峨的道山,不可撼动。
可是他的下半身,从腰腹处齐齐截断,宽大的袍摆之下空无一物。
那道断口并非平整的切口,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利刃斜斜斩过,边缘处萦绕着密密麻麻的银白色仙光,那些光线细密如蛛丝,又锋利如天刀,一层层缠绕着断截面,形成一道永恒的烙印。
长风穿过那虚空区域,将道袍吹得猎猎作响,下摆不停晃动,却始终没有血肉支撑的实体,仿佛那里只是一个虚无的洞口,通往无尽的深渊。
偶尔有风灌入袍摆,道袍向内塌陷,勾勒出空的形状,那画面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寒意——那是生命被硬生生截断的证据,是大道路上的不可逾越之壑。
他的表面依旧平静,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握拂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指腹轻轻摩挲着紫檀柄,那是他压住某种念头的无意识动作。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姬紫月的身形,在那饱满的胸脯或浑圆的臀线上停留一瞬,随即迅速移开,仿佛被烫到一般。
他的呼吸在那些瞬间会微微凝滞,胸腔起伏的幅度也微微变化,但他掩饰得很好,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释迦牟尼立于另一侧,赭红僧袍肃穆规整,佛光温润如暖玉,一圈一圈向外扩散,试图冲淡断躯带来的萧瑟气息。
他的面相圆满慈悲,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耳垂厚实垂至肩头,眉间白毫光华柔和,如同一枚圆润的明珠。
鼻梁端正,唇线柔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无悲无喜的永恒微笑,似乎已经看透世间一切起伏苦乐。
僧袍下的上半身体魄宽厚,肩背宽阔如壁,胸脯厚实如山,佛门气血沉凝如渊,即便残缺也透着不可撼动的庄严气象。
然而同样,他的下半身也是空的。
赭红僧袍从腰腹之下陡然截断,没有腿,没有脚,只有虚空和天风。
那断截面同样缠绕着仙域天道的秩序烙印,淡金色的佛光与银白仙光交织缠绕,佛光试图修复伤口,仙光却不断压制,两者碰撞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仿佛两种意志的永恒角力。
风吹过他残缺的袍摆,袍布向内塌陷,勾勒出虚空的形状,有时风从下方灌入,将僧袍鼓起,却因为没有腿足的支撑而显得空洞而诡异,仿佛那只是一件挂在虚空中的空衣,而穿衣服的人已经消失了一半。
他的佛掌合十在胸前,十指紧贴,掌心相对,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指尖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指缝间偶尔渗出极细的血丝——那是他用力过度,指甲刺破掌心的痕迹。
他的嘴角虽然带着微笑,但腮边的肌肉偶尔会微微抽搐一下,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两人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仙域天道对他们的压制,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严酷。
每时每刻,都有无形的秩序铁链缠绕在他们的道基之上,持续消磨他们的大道本源。
那种感觉如同置身于一片无形的水银海洋中,每一次呼吸都要承受无孔不入的压力,每一寸肌肤都被挤压。
若不采取任何措施,他们的道基会在岁月中缓慢却不可逆地衰败下去,最终彻底崩塌,沦为废人。
老子的脸色已透出灰败,肌肤下仿佛蒙着一层阴翳,周身道韵流转时偶尔凝滞,那些环绕上半身的符文忽明忽灭,维持得极为吃力。
他的呼吸虽平稳,喉间却不时溢出一声压抑的粗喘,又迅速以道音掩盖。
握拂尘的手,食指尖端在紫檀柄上轻轻敲击,时急时缓,透出内心的挣扎。
释迦牟尼的状态同样堪忧。
他身周的佛光比初入仙域时黯淡了数分,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崩散。
合十的双掌微微颤抖,掌心渗出的汗水与血迹混成淡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指缝滴落。
他默诵佛号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若细听,能察觉那诵念的节奏偶尔断裂半拍,像是走了神又强行拉回。
姬紫月凝神望着二老,灵秀的眼眸中水光闪烁。
她轻轻咬住下唇,那对小虎牙没入唇肉,留下浅浅的印痕。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似乎想要做些什么,却又收回,反复几次,终于鼓足勇气开口。
“二位前辈……”她的声音带着沙哑,带着自责,带着几乎要溢出的愧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我心中始终不解,同为踏过仙门之人,为何我与小紫可以安然入境、毫发无损,唯独二位前辈惨遭仙光断躯、落得永久残缺?”
她抬眼眺望四方壮阔仙域,目光却无法真正融入这片仙境。
远处连绵的仙山矗立云海之中,山峰表层覆盖着半透明的玉化灵岩,质地温润如脂,在银白日光下折射出柔和的霞光,仿佛整座山都是由巨大的玉石雕琢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