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一个不经意的旁观者看来,他们俩看起来才更像是一对夫妻——而我,则像是一个半路插进来的不速之客。
“希望你们不介意——”唐说,语气漫不经心地像是聊天气,“我已经替我们每个人叫好餐了。东西不重,但很可口。当然——还有酒。”
就像被排练过的舞台效果一样,他的话还没落音,一名侍者便无声地出现在我们桌旁,手里托着一瓶白葡萄酒。
我看不清酒标上写的是什么,但那标签上印着一个法文名字,字母的排印方式带着某种矜贵的慵懒,像是只有懂行的人才有资格念出它的全称。
侍者往我面前的高脚杯里倾了一点点酒液,然后端着瓶子往后稍退了半步,等候我的示意。
我犹豫了一瞬,然后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是白葡萄酒的味道——气泡在舌尖上噼里啪啦地炸开,果香浓厚而略带一抹轻盈的酸涩。
那一口酒滑过我的喉咙,像一道凉丝丝的火苗,从舌根一路烧到食道深处。
“嗯——挺好的,”我把杯子放回桌上,声音太闷了,自己听着都觉得底气不足。
侍者依次给我们三个人的杯子里倒满了酒,然后无声地退入了背景之中,仿佛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只是错觉。
唐举起了酒杯,朝我们两人比了个敬酒的姿势。
灯光穿透琥珀色的酒液,将他的笑容烘托得愈发意得志满。
“敬又一个美好的夜晚——”他说,声音低沉而油滑,把每个词都咬得恰到好处,“——和两位美好的人共度。”
说罢,他呷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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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莉也举起了自己那杯酒,轻抿了片刻,杯沿与她的下唇碰出一个湿润的轻响。
而我——我一仰头,把整杯酒倒进了喉咙里。
液体在舌根上激起一阵酸涩的抗议,食道被凉冰冰地冲刷了一遍,杯子落回桌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不体面的轻响。
“渴坏了吗?”唐低笑了一声,笑意从他的喉咙深处不紧不慢地渗出来,像是猫在玩耗子。
“不是,”我说,“只不过——我需要这个。”
“我希望你今晚不会打算把自己灌醉,然后毁掉一个美好的夜晚?”唐隔着桌子盯着我,那眼神像极了学校里抓违纪学生的教导主任,不过眼前这位教导主任不是要给我记过——他是要确保我乖乖地把自己的妻子亲手送进他的卧室。
“不会,”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已经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唐把椅子往我妻子的方向挪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之间几乎只剩下一道微不足道的缝隙。
他的双手从桌面上消失了,落到了桌布底下,那个我目光无法抵达的盲区。
凯莉的脸颊上浮起了两片潮红——那两抹茜色从她白皙的皮肤下透出来,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了第一圈淡红色的痕迹。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抿紧了唇角,像是在拼命把自己某根即将脱缰的神经拴在原地。
我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桌沿,指关节在皮肤下拉出一片惨白。
他——是不是把手放到了她腿上?
从他脸上那个从容淡定的、嘴角微翘的得意笑容来看,我猜——是的。
“你的生意最近怎么样了,德里克?”唐开口问道,语气轻快得像是真在关心一个老朋友的近况,“发财了没有?”
“还没呢,”我说。喉咙已经干得像被烘烤过的砂纸——我需要再灌一杯酒。
没等我们三个人之间再有谁说出更多的话,两名侍者便端着盘子从我们身后无声地滑了出来,手臂上稳稳当当地托着三道菜。
食物被依次端到了我们每个人面前。
香气钻进鼻腔的那一瞬间,我不得不承认——闻起来好极了,看上去更胜一筹。
我面前摆着的是一份意大利面。
唐面前是一道鱼。
凯莉的盘子里是米饭。
“这看上去太棒了,”凯莉低低地惊叹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