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拿出那支暗红色口红,在嘴唇上抹了一层。
然后她迟疑了一下,把口红擦掉了。
然后又涂上了。
然后她对着镜子骂了一句“你系度做咩”,把口红丢回桌上,就这么素着一张脸出了门。
六点四十五分,黑色的奔驰准时出现在巷口。
陈楚江站在车旁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浅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
他的袖子照例卷到小臂,露出那个看起来很贵的钢表,表盘在夕阳下反射出一点金色的光。
看见她从铁门里走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冇化妆。”他说。
“唔想化。”杨贞楠有点烦躁地说,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安全带系得啪一声响。
陈楚江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像是有人在一张冷硬的石雕上轻轻划了一刀,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咁仲好。”他说。
杨贞楠假装没听见。
车子从西环出发,沿着海边公路一路往西走。
途经坚尼地城、摩星岭,渐渐驶出了港岛的核心区域。
过了青马大桥之后,城市的密度开始降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村屋和零星的工厂大厦。
公路两旁的风景从繁华变成了荒凉,海面上偶尔能看见几艘渔船,船上的灯火在暮色里明灭不定。
“点解去流浮山?”杨贞楠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度好远?。”
“有个朋友开咗间海鲜餐厅。”陈楚江说,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啲海鲜系佢自己出海捉嘅,新鲜。”
“你会有开海鲜餐厅嘅朋友?”杨贞楠嗤笑一声,“我以为你啲朋友全部都系开奔驰、住半山、饮红酒??种。”
“我咩朋友都有。”陈楚江说,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系其中一个。”
“我系朋友咩?”杨贞楠歪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我以为我系你追紧嘅女仔。”
“都可以系。”
“哗,陈楚江,你讲嘢真系越嚟越叻。”杨贞楠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学坏咗?。”
“跟你学嘅。”
杨贞楠翻了个白眼,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去看外面的风景。
但窗外的风景其实没什么好看——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海,远处天水围的公屋群像一排排巨大的灰色积木,在暮色中透出星星点点的灯火。
但她的眼睛其实在看着别的东西。
车子已经进入了元朗的范围。
公路两旁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物流公司、货仓和停车场。
一些大型货柜车停在路边,司机蹲在车旁边抽烟聊天。
空气中飘着一股柴油和海水混合的味道,和港岛的繁华气息完全不同。
她把这些东西一一记在心里。
过了天水围之后,她注意到公路左边有一条岔路,路牌写着“流浮山”,箭头指向海边。
岔路口有一个加油站,旁边是一间看起来已经荒废的修车厂,铁门上爬满了锈迹。
她把这个路口的位置记住了。
“你以前嚟过流浮山未?”陈楚江忽然问。
“未。”杨贞楠转过头,语气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调调,“我系港岛大嘅,新界呢边除咗去机场,基本上冇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