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她整张脸,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是认真的、安静的、没有任何防备的。
“我阿爸阿妈,系差人。”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在陈楚江面前提到父母。
她之前一直回避这个话题,因为她的背景资料太过敏感——父母的真实身份太容易被查到,一旦陈楚江起了疑心,查到她父母是殉职警察,她的身份就会瞬间暴露。
但她今晚决定冒这个险。
不是因为任务需要,是因为他在烛光里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不想说谎。
“佢哋喺我??年走咗。”她说,“因公殉职。之后我同我家姐跟我姑姑住。我姑姑好有钱?,佢以前做大佬嘅情人?。”
她用了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这句话,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握着三文治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尖陷进了面包里。
她不知道陈楚江有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她自己注意到了——她每一次提到姑姑,都会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所以你细个俾人讲闲话。”陈楚江说。
杨贞楠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在烛光里显得格外认真——他不是在问问题,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那种平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理解。
“你点知?”她问。
“因为我细个都系。”他说,“陈祖耀个仔。你估下啲人点讲我?”
杨贞楠沉默地看着他。
“杀人犯个仔。”陈楚江说,语气还是那么淡,“贼仔。迟早都要坐监嘅人。佢哋话我呢世人都唔会做到一个好人。因为我老豆系陈祖耀。”
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
窗外的风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压缩到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盏蜡烛。
杨贞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在烛光里变得格外澄澈,她看见里面有自己的倒影,有一小簇跳动的火苗,还有一种她从没在他眼里看到过的东西——坦然。
他第一次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在居酒屋里,他的语气里还有自嘲和痛苦。
但现在没有了。
现在他只是把这件事放在她面前,像放下一个很重的箱子,说,这就是我。
“你唔系。”杨贞楠说。
“咩?”
“你唔系杀人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认真得不像是平时的自己,“你老豆系你老豆,你系你。你唔需要替你老豆还债。呢个世界冇人生出嚟就系衰人。你阿妈叫你做好人,系因为你做得到。”
她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这些话不是“不良少女阿楠”会说的话。
这些话是一个警察会对一个迷途的人说的话——充满了正义感和信念,充满了那种她平时用嬉皮笑脸来掩盖的理想主义。
她愣住了,手指僵在膝盖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陈楚江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手里的三文治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放下。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一层一层地变化着,像是一面湖水被风吹起了涟漪,最外面那层是惊讶,中间那层是感动,最深的那层——她看不清楚。
但她知道那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
是她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
“你知唔知,”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从来冇人同我讲过呢句嘢。”
“咁而家有人讲咗。”杨贞楠站起来,假装去拿可乐,用背对着他,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