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陈楚江没有转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心肌梗塞引发急性心衰竭。医生做咗紧急通波仔手术,但系心脏功能严重受损。而家要用呼吸机辅助,未清醒。”钟文轩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出某种不能见光的秘密,“就算过到危险期,医生话——可能都唔会完全恢复。”
陈楚江还是没有转身,但大虎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大虎不是从小跟着他长大、对他身体的每一个微小变化都了如指掌,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看见陈楚江后颈的肌肉在一瞬间绷成了两块硬邦邦的石头,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只有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情绪都只流露了那一瞬间。
“公司点样?”陈楚江问。声音平稳得可怕,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今朝消息出咗之后,有几个合作伙伴打电话嚟……表示关心。”钟文轩用了“关心”这个词,但任何人都听得懂背后的意思——他们在观望。
在确认陈氏的权力交接会不会出问题,在评估自己还要不要继续绑在这条船上。
江湖从来不是讲义气的地方,江湖是一个巨大而精密的利益计算器。
而陈祖耀的心脏,就是这台计算器里最关键的那颗齿轮。
现在这颗齿轮裂了,所有人都在等它会不会碎。
“屯门批货点样?”陈楚江问。他没有追问“合作伙伴”是哪些人——他知道钟文轩会处理。他直接跳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停咗。”钟文轩说,“船前晚因为水警巡逻延迟到岸,批货而家分流咗去屯门嘅后备仓库。但系因为天气同埋……而家嘅情况,我建议暂时唔出货。等局势明朗先。”
“唔等。”陈楚江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表情让钟文轩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凶狠,而是一种极致的、没有温度的平静。
像是在说:我已经计算好了所有的代价,结果是什么都不在乎。
“听晚出货。按原计划。”
“江少——”钟文轩想要说什么。
“话俾佢哋知,”陈楚江打断他,语气冷得像一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手术刀,“生意照做。边个想趁呢个时候搞事,我陈楚江奉陪到底。”
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李国昌和何伯互相看了一眼,但都没有出声。
他们跟了陈祖耀太久,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们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到了他父亲年轻时的影子——不是后来那个稳坐中军帐、用电话和支票本处理一切的大佬,而是那个在庙街用一把菜刀砍出一条街的年轻人。
那种狠劲,那种不计后果的果断,那种在绝境中反而越发冷静的可怕气质。
陈祖耀用了二十年才学会把这种气质收敛起来,藏在西装和雪茄的烟雾后面。
而他的儿子,二十六岁,已经比他当年更懂得控制。但也可能更危险——因为他的冷静不是克制,而是一种已经把情绪全部蒸发掉的虚空。
陈楚江从大虎手里接过车钥匙,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钟文轩追上两步,把声音压到最低:“江少,仲有一件事。你阿爸入院嘅消息传到外面之后,我收到风——O记??边可能会有动作。”
陈楚江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又继续往前。
“知。”他说。
电梯门打开,陈楚江和大虎走了进去。
门关上之前,钟文轩看到陈楚江低头按手机的动作——他在发短信。
在这个时候,在父亲命悬一线的时候,在生意面临威胁的时候,在O记可能正在部署行动的时候。
他还有心情发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