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位置确认咗未?”她问。
“付冠宇正在做比对。”赵家明转头看付冠宇。
“比对完成九成。”付冠宇推了推眼镜,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海域图上嘅坐标同流浮山以西嘅私人码头位置完全吻合。??个码头就系我哋之前锁定嘅‘海辉船务’码头,登记法人系钟文轩。结合笔记本上嘅出货时间表,我哋有理由相信后日——即系八月十一号晚黑——会有一批货经海辉码头入港。”
“咁我哋可唔可以而家拉人?”周驰问,手里的笔转得飞快,整个人已经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未得住。”赵家明抬起手,示意他冷静,“我哋需要核对这些转账记录里面嘅账户同陈氏嘅关系,需要时间。而且最关键嘅系——我哋需要人赃并获。净系靠文件唔够。要喺码头现场拉到人、查到货,先至可以打甩所有律师嘅狡辩。如果打草惊蛇,佢哋会将所有证据销毁,我哋呢三个月嘅努力就会白费。”
他转向杨贞楠,目光沉稳而锋利,但锋利底下有一层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关切。
“阿楠,你今次做嘅嘢超出咗我哋嘅指示范围。下次唔好再擅自行动,知唔知?”
“知。”杨贞楠说。
赵家明看着她,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把那句盘桓在嘴边的话说出口。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全组:“由而家开始,所有人进入准备状态。付冠宇,你继续核对账户信息,我要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陆青青,你同周驰负责码头附近嘅地形勘察,制定行动路线。佘曼——你负责同阿楠保持联络。后日嘅行动,代号‘破浪’。”
散会后,佘曼在走廊里拦住了杨贞楠。
她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走到天台——那个她们上次在台风前夕站过的天台。
今天的风不大,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得像是被水洗过。
从天台望出去,整个湾仔和铜锣湾都在脚下,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像蚂蚁一样在水泥峡谷里穿行。
佘曼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递给杨贞楠。
杨贞楠接过来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泛着浅蓝色的光泽,然后被风吹散。
她们就这样在天台上站了很久,一根烟在两个人之间传递着,像是某种无声的仪式。
“你寻日做咗啲咩?”佘曼终于开口。
“搜查咗佢间书房。”
“擅自行动?”
“系。”
佘曼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骂她,也没有说那些“你不该违反规矩”的话。
她只是看着远处铜锣湾避风塘上停泊的游艇,看着那些白色的船只在蔚蓝的海面上轻轻摇晃,然后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让杨贞楠沉默了许久的话。
“你知唔知,如果佢发现咗,你会好危险?”
“我知。”
“咁你仲做?”
杨贞楠把烟还给佘曼。她的手很稳,眼神也很稳。
“因为呢个系我嘅职责。我系差人。”
佘曼看着她。
这句话杨贞楠说了很多次,在会议上,在走廊里,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镜子说给自己听。
但佘曼从未在她眼里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不是坚定,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像是她已经把所有其他的可能性都计算了一遍,然后亲手把它们全部掐死了。
佘曼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火星闪了一下就灭了。“你系一个好差人。”她说,然后转身离开了天台。
杨贞楠独自留在天台上,看着脚下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