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二十六岁,从今天起,他将是陈氏集团唯一的话事人,也将是O记头号通缉目标的唯一拥有者。
她拨了他的号码。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有接。
第三次她发了短信,没有打任何字,只发了三个字母——
“喺边度”。
这一次,过了将近十分钟,回复终于来了。
“医院。”
杨贞楠看着这两个字,想起了他昨晚衬衫上还残留着的消毒水味,想起他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时终于放松下来的眉头,想起他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你要做一个好人”。
然后她想起她今天早上做的一切。
在他最需要一个人陪的时候,她在搜他的书房。
在他父亲的生命正在倒计时的时候,她拍了那些转账记录的照片。
在他发短信告诉她“厨房有嘢食”的时候,她正把那些证据一条一条地整理好,准备在会议室里交给她的头儿。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他翻她手机看到了这些照片,他查她底细发现了她是卧底——他会怎么样?
他会想起今天这个日子吗?
他在医院里送别父亲,而她在他书房里翻箱倒柜。
他会怎么看待那张班级合照?
会觉得那是她利用他感情的工具,还是会认为从头到尾都是她设计的一场局?
她站在鸭寮街的人潮中,握着手机,手指在颤抖。
身旁的摊档老板正用震天响的嗓门叫卖着“清货大减价”,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从她身边跑过,手里举着刚买的鸡蛋仔。
阳光从唐楼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当她低头再看手机时,她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这次是四个字。
“我过嚟陪你。”
她发了这个短信,然后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www。
身后鸭寮街的喧嚣还在继续,但她的世界已经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动的声音,和她脑子里反复出现的那句话。
“如果我做到一个好嘅人,你会唔会留喺我身边?”
她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也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当她走向那间医院的时候,她的脚步不是走向一个目标,而是走向一个人。
地铁在隧道里轰隆隆地穿行,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上班族,人人面无表情,低头看着手机。
杨贞楠站在车厢角落,手握着扶手,眼睛看着窗外隧道墙壁上飞驰而过的黑色电缆。
车窗玻璃映出她的倒影——一个头发微乱、嘴唇紧抿、眼神复杂的女人。
她看着那个倒影,几乎认不出自己。
她以为自己是去见一个正在经历丧父之痛的旧同学,需要一个肩膀靠一靠。
而命运已经在拐角处张开了一张她无法想象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