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江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弧度。“你唔系想见识,”他说,“你系想去玩。”
“玩都系见识嘅一种。”杨贞楠理直气壮地说。
两个小时后,他们已经在港澳码头的贵宾候船室里了。
喷射飞航的船票是头等舱,候船室里铺着深蓝色的地毯,摆着真皮沙发和免费的咖啡机。
玻璃窗外可以看见停泊在码头上的白色飞船,船身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躺在水面上的巨型银鱼。
杨贞楠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免费咖啡,翘着二郎腿,打量着候船室里其他的人。
现在是下午三点,这班船上的人不多——几个西装革履的商人,一对拖着行李箱的年轻情侣,一个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鬼佬。
看起来和任何一趟普通的港澳航线没有任何区别。
但陈楚江身后坐着的那两个人不普通。
大虎,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虎背熊腰,脖子上那道从耳后延伸到锁骨的长疤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
他正低头看报纸,但杨贞楠注意到他每隔十几秒就会抬眼扫一圈候船室。
另一个是生面孔,三十来岁,瘦高清瘦,穿着深灰色衬衫,坐在角落里玩手机,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白领。
但杨贞楠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块和陈楚江同款的钢表——那不是普通白领买得起的东西。
大虎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好奇,放下报纸,主动开了口:“呢个系阿飞,新嚟嘅。以前跟我喺泰国打拳,而家跟我做嘢。”
阿飞抬起头,朝杨贞楠点了点头,表情很淡,眼神很利。
“你打拳??”杨贞楠用一种没心没肺的语气问,“同大虎打过未?”
“打过。”阿飞说。
“边个赢?”
阿飞看了大虎一眼,没说话。大虎哼了一声,把报纸翻到下一页:“一次。佢赢咗我一次。??次我前一晚饮大咗,条腿唔听使。”
“即系你唔饮酒就唔会输?”杨贞楠笑了。
“当然。”
阿飞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是忍住了一个笑。
杨贞楠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不像大虎那样张扬凶狠,但自有一种沉静的压迫感,像一把藏在鞘里的窄刃刀。
喷射飞航在海上航行了大约一个小时。
杨贞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海面。
珠江口的海水是黄褐色的,和维港那种深蓝色完全不同,海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货船和渔船,偶尔能看见一座孤零零的灯塔矗立在海中央,塔身被海风和烈日侵蚀得斑驳褪色。
远处的澳门已经在视野中浮现——几座金碧辉煌的赌场酒店矗立在半岛的南端,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百家乐”“二十一点”的广告字样,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既璀璨又俗艳。
那座城市像一颗镶在珠江口的假钻石,远看闪亮,近看才知道那光不是自己的。
船靠岸了。
澳门的港澳码头比香港的更小更旧,过关的人却更多。
排队的时候陈楚江自然地走在她左边,把她的身体和后面拥挤的人流隔开。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遍,但在澳门的土地上,杨贞楠忽然觉得它的分量不一样了。
因为她即将要以“他的人”的身份,走进他父亲打下的江山。
码头外面有人接。
一辆黑色的埃尔法停在路边,司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
车子穿过澳门半岛狭窄拥挤的街道,经过大三巴牌坊旁边那条卖杏仁饼的手信街,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间赌场酒店的VIP入口。
这间赌场和杨贞楠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是那种金碧辉煌、吵吵嚷嚷的大厅,挤满了游客和师奶,空气里混着烟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但VIP入口完全不是这样——没有喧哗,没有排队,甚至看不到几个客人。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看见陈楚江下车,立刻认出了他,躬身拉开了那道厚重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