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瓶香槟,是KrugGrandeCuvée,泡在银色的冰桶里,瓶身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杨贞楠坐下来,看着窗外那片狂暴的海景,又看看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香槟,然后转头看着陈楚江。她终于忍不住了。
“陈楚江,”她双手抱胸,歪着头,“你到底有咩嘢同我讲?你由头先开始就一直个样怪怪哋。”
陈楚江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香槟杯,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窗外的闪电劈过,把他整张脸照亮了一瞬间——他的表情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很多遍,但真正到了这一刻,还是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他终于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不大,大概手掌大小。
盒子上的金属扣在烛光中反射出一点细碎的金色光芒。
它静静地躺在她面前,像一个等待被揭晓的谜底。
杨贞楠看着那个盒子,心跳漏了一拍。
“打开。”陈楚江说。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她伸出手,手指微微发颤,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铂金戒圈,设计很简约——不是那种暴发户风格的大颗钻石,而是一圈细密的碎钻镶嵌在铂金底座上,在烛光下闪烁着低调而清澈的光芒。
戒指的内圈刻着两个字,字很小,但很清楚——“阿楠”。
杨贞楠愣住了。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还在播——一首很老的爵士乐,BillieHoliday的《TheVeryThoughtofYou》,慵懒沙哑的女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窗外的台风还在呼啸,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声响。
在这两种声音的交织中,陈楚江开口了。
“我知我哋由重逢到而家,只系两个几月。”他说,声音平稳,但平稳底下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张,“但系我等咗你好多年。”
“我唔系一个好人。我做过好多你唔知道嘅嘢,有啲你可能会怕,有啲你可能会嬲。但系我唔想呃你。由而家开始,我对你唔会有秘密。”
他的话里没有任何华丽的修辞,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心底直接挖出来的。
他的表情认真得近乎肃穆,放在桌布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块白色亚麻布,捏出一道细微的褶痕。
“我陈楚江,”他一字一顿地说,“想娶你。唔系要你而家就答我。你谂几耐都得。一年,两年,十年——我等。你考虑下。”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整个维港。
雷声紧随其后,震得桌上的香槟杯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杨贞楠盯着那枚戒指,内圈上“阿楠”两个字在烛光中微微反光。
这两个字很小,但刻得很深,每一笔每一画都清晰有力——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是定做的,不是随便在橱窗里买的,是他专门找人刻上去的。
他为了这一刻准备了多久?
去了哪间珠宝店,和设计师讨论了多少次,在多少个深夜里打开这个丝绒盒子看着这两个字发呆?
她的眼眶发酸,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应该说什么?
她应该说“我愿意”——这是任务最理想的进展,成为陈楚江的未婚妻意味着她将获得更高的信任、更深入的接触、更核心的情报。
她应该说“我考虑下”——这是给自己留退路,不把话说死,保持灵活性。